黎陌点头:“知道,放心,没问题。”
明明见面不多,韩慎总能在黎陌身上感觉到一种无可言喻的可靠与信任。
于是,他笑道:“好。”
***
《青云之下》是部权谋戏,以名垂青史的文臣杜微杜广明的视角出发,描绘了盛朝从盛怀帝到盛文帝这段波澜壮阔的历史。
韩慎为黎陌争取来的“顾诤”,是杜微的学生,同时是盛怀帝在位最后两年,也就是康平二十六年的新科状元。
史书上对顾诤的描述不多,寥寥几句,“康平二十六年,诤告澎昌王,血溅琼林宴,帝大怒”。
澎昌王乃盛怀帝最看重的儿子,《盛书》不止一次记载过“帝悦,赞其有年少之风”,喜欢到什么地步呢?跟大臣们炫耀:“看见没,澎昌王,我儿砸,跟我年轻时候超像!”
史学界难得统一的看法,如果没有顾诤突如其来的以命告发,不出意外,澎昌王铁继承皇位,然后用几年的时间把盛朝玩完。
黎陌一边查资料一边做笔记,在脑海中构思出一个青衫学子的形象。
顾诤死时才二十四岁,称得上一句年少有为,他读书极有天分,流传下来的殿试策论洋洋洒洒一气呵成,典故信手拈来,紧扣主题,言之有物,字里行间展现出这个人的意气风发。
任谁也想不到他当时已经有了以命告发一位亲王的决心。
等等,他有了吗?
黎陌在笔记上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遇事不决查资料。
历史人物不同于剧本原创的角色,他的人生轨迹是固定的,因为记载的多少,会产生多种解读。
大部分历史剧对“顾诤”的描绘是一往无前的,他无力、他愤怒、他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他揭开了王朝腐朽的遮羞布,是夺嫡之争的导火索,是盛世来临前的敲门砖,是掀起暴风雨的那只振翅的蝴蝶。
可历史的车轮,真的会因为轧过一颗稍微大点的石子,从而拐弯吗?
黎陌洗了把脸,站在窗边远望,休息一下发酸的眼睛。
他刚刚把关于“顾诤”的影视改编还有博主讲解都翻了一遍,甚至误入论坛,看了一篇顾诤如果被太医抢救过来的IF线同人文,虽然结局BE了,但史料引申扎实,师徒线刻画得尤为真挚,还挺好看。
黎陌漫无目的地想了一大通,顺便拌了个蔬菜沙拉当晚饭,把空盘子扔进洗碗机,继续跟资料奋斗。
如果要研究“顾诤”,必然绕不开他的老师杜微。
或者说,如今顾诤身上的种种光环,百分之七十都是他老师带来的。
康平十八年,杜微官至御史,因不满朝堂乌烟瘴气,加上同期科考的友人贬谪,心情颓丧,辞官回乡,打算就此侍弄土地,度过一生。
杜微出身寒门,少有才名,回乡之后,拜访的人络绎不绝,杜微在给友人的书信中抱怨过,这些人严重影响到他种地。
不久,杜微拜访曾经就读的书院院长,得知有位名叫顾诤的学子读书很好,杜微看了对方的作业,心里痒痒,起了爱才之心,将顾诤收为弟子,并在其弱冠之年,为他取字“敢言”。
顾诤,字敢言。
永兴三年七月廿二,顾诤死后第五年,杜微任青州知府。
夜,大雨倾盆,杜微于梦中惊醒,身着单衣,手忙脚乱地点亮一豆灯火,提笔写下一首《江城子·梦敢言》。
“梦中故人轻且去,问恩师、敢言否?”
上半阙句句用典,只到了最后,用小孩子都能读懂的白描,怀念他唯一的弟子。
梦中的故人啊,如烟一般离我而去,临走之时,他问我,恩师如今,还敢谏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