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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慧语连珠惊四座（第1页）

李老夫人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

席间响起低低的议论声，那些原本不屑的目光，此刻都带上了重新审视的意味。几位老封君交头接耳，不时看向云芷，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

柳媚儿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强撑着笑容，声音却有些发紧：“芷姐儿倒是懂得多。只是女儿家，终究要以女红针黹、琴棋书画为主，这些药理知识……知道些便好，也不必太过深究。”

这话明褒暗贬，意在提醒众人：云芷所学，并非闺秀正道。

云芷正要开口，主桌另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慈和的老夫人却笑了：“柳夫人这话，老身倒有不同见解。”

众人看去，认出这是己故太医院院判的夫人，姓周。周老夫人年轻时随夫行医，最是通晓医理。

周老夫人慢慢放下茶盏，声音温和：“医道亦是大道。我朝历来重视医药，太医院更是位列九卿。女子通晓药理，不仅能调理自身，更能相夫教子，保一家安康。这怎么就不是正道了？”

她看向云芷，眼神慈祥：“孩子，你方才说牡丹花瓣能清热凉血，老身倒想问问，若是夏日暑热，心烦口渴，该配哪些花草为宜？”

这是考校了。

云芷略一思索，从容答道：“回老夫人，若是暑热伤津，可用鲜荷叶、鲜竹叶、鲜金银花煎水代茶。若兼有心烦失眠，可加少许合欢花。但需注意，脾胃虚寒者不宜多用。”

“若是妇人月事腹痛呢？”

“轻者可饮红糖姜茶，若痛甚，可用益母草、当归、川芎配伍，但需辨证施治，不可一概而论。”

一问一答，流畅自然。

周老夫人越听眼睛越亮，最后竟抚掌笑道：“好好好！不只是死记硬背，还懂得‘辨证’二字！柳夫人，您这大姑娘，可是个宝啊！”

柳媚儿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云瑶在一旁，眼眶微微发红，扯了扯母亲的袖子。柳媚儿深吸一口气，勉强道：“周老夫人过奖了。芷姐儿也就是随口说说，当不得真。”

“随口说说能说到这个份上？”周老夫人摇头，“我那几个孙女，让她们背《千金方》，背三天还磕磕绊绊。云大小姐这是真下了功夫的。”

其他几位老夫人也纷纷点头。

李老夫人忽然道：“我近来总是夜寐不安，白日精神不济，云大小姐可能给个方子？”

这话问得突然，席间又是一静。

云芷心知这是最后的考校，沉吟片刻，方道：“老夫人此症，可是入睡尚可，但多梦易醒，醒来便再难入睡？白日里则头目昏沉，心悸健忘？”

李老夫人一怔：“正是。”

“若是如此，恐是心脾两虚。”云芷缓声道，“可用党参、白术、茯神、远志、酸枣仁、龙眼肉等物，益气补血，养心安神。但具体分量，需切脉后方能确定。芷儿不敢妄开方剂，只能说个大概思路。”

谨慎，却不怯场。

李老夫人盯着她看了许久，终于缓缓点头：“思路清晰，分寸得当。云大小姐，老身改日若得空，可否请你过府一叙？我那儿有几本医书，放着也是放着，倒想找个人一起探讨探讨。”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李老夫人何等身份？她的夫君曾是帝师，儿子如今官居二品，她本人更是京城女眷中有名的严厉人物。能得她一句称赞己是难得，如今竟主动邀约？

柳媚儿脸色煞白。

云芷福身行礼：“老夫人抬爱，芷儿惶恐。若蒙不弃，自当从命。”

宴席继续，气氛却己全然不同。

几位老夫人时不时与云芷交谈几句，问些花草药性、养生之道。云芷应对得体，言之有物，虽衣着朴素，却自有一股从容气度，让人不敢轻视。

反观云瑶，虽穿戴华丽，却插不进话，只能在一旁干坐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宴至中途，丫鬟们端上一道道精致点心。其中有一碟桂花糕，香气扑鼻。

周老夫人尝了一口，忽然皱眉：“这桂花糕……味道似乎与往年不同？”

柳媚儿忙笑道：“这是厨下新研制的方子，加了蜂蜜和杏仁粉，老夫人可还吃得惯？”

周老夫人又尝了一小块，摇头：“甜味过重，掩了桂花清香。且蜂蜜性温，杏仁微毒，我这把年纪，还是少吃为妙。”

她说着，看向云芷：“云大小姐，你觉得呢？”

云芷夹起一小块，仔细看了看，又轻轻嗅了嗅，方道：“老夫人说的是。这桂花糕里，除了蜂蜜杏仁，应当还加了少量橘皮——本意是增香，但橘皮性温燥，与蜂蜜同用，容易生热。若是阴虚火旺之人食用，恐会加重症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