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午后申时。
云芷正于芷兰苑内翻阅医书,翠儿匆匆而入,神色紧绷:“小姐,赵姨娘那边递来消息——张妈妈半个时辰前独自出府,手里提着一个锦缎包裹,形迹可疑。”
云芷合上书卷,眸光一凝:“往哪个方向去了?”
“东市。”翠儿压低声音,“赵姨娘的人远远跟着,说张妈妈没走正街,专挑小巷,看样子……像是要去‘鬼市’。”
鬼市,京城东郊一处半地下的交易场所。白日里看似寻常巷陌,入夜后却成三教九流汇聚之地。那里不问来路,只论金银,是销赃变现的好去处。
云芷起身,走到衣柜前取出一套朴素的粗布衣裙:“更衣,我要亲自去一趟。”
“小姐,太危险了!”翠儿急道,“那地方鱼龙混杂,万一……”
“正因鱼龙混杂,才不易被察觉。”云芷换上衣裳,又将长发简单挽成妇人髻,面上略施易容,顷刻间便似换了个人,“柳媚儿既敢变卖我母亲的嫁妆,我便要亲眼见她如何销赃。人证物证,缺一不可。”
她将几包防身药粉和银针藏于袖中,又叮嘱翠儿:“若我戌时未归,你便去找赵氏,让她设法周旋。”
说罢,云芷从芷兰苑后门悄然离开。
东市距丞相府约三里,云芷抄小路疾行,不多时便至东郊。此处房舍低矮,巷道纵横,空气中混杂着劣质脂粉与陈腐货物的气味。
她按照赵氏眼线留下的暗记,拐入一条窄巷。巷尾一间茶铺的幌子下,坐着个头戴斗笠的汉子,见云芷走近,微微颔首。
“人在‘博古斋’后堂。”汉子低声道,声音沙哑,“刚进去一刻钟。”
云芷点头,塞给他一角碎银,闪身绕到茶铺后墙。此处有一处破败木梯,可通隔壁二层小楼的窗台。她攀梯而上,伏在窗台阴影里,恰好能俯瞰“博古斋”后堂全景。
后堂内,张妈妈正与一名山羊胡中年男子对坐。桌上摊开锦缎包裹,露出三件物品:一支赤金嵌红宝石步摇、一对翡翠耳坠、一枚羊脂玉扳指。
正是柳媚儿私藏的那几件首饰。
“刘掌柜,您再瞧瞧,这可都是上等货色。”张妈妈声音带着讨好,“步摇上的红宝石足有鸽卵大,翡翠也是老坑玻璃种……”
刘掌柜拿起步摇细看,眼中精光闪烁,面上却故作沉吟:“东西是不错,可来路……张妈妈,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丞相府的东西,我可不敢乱收。”
张妈妈脸色微变,强笑道:“刘掌柜说笑了,这是我家姨娘的体己,正经来路。”
“体己?”刘掌柜嗤笑,“柳姨娘一个妾室,哪来这等体己?若我没记错,这步摇的样式,倒像十多年前苏家嫁女的款式。”
窗台上,云芷心中一震。
这刘掌柜眼力毒辣,竟一眼认出母亲嫁妆的样式。看来此人常年混迹黑市,对各府内情了如指掌。
张妈妈被戳穿,索性不再遮掩:“刘掌柜既知道,也该明白,这些东西留在府里也是落灰。您给个公道价,咱们银货两讫,日后还有往来。”
刘掌柜沉吟片刻,伸出三根手指:“三百两。”
“三百两?”张妈妈急道,“单这步摇就不止这个价!”
“风险价。”刘掌柜慢条斯理,“收这些东西,我得找人重新熔炼改款,费时费力。三百两,不二价。”
两人讨价还价半晌,最终以西百五十两成交。刘掌柜点出银票,张妈妈仔细验过,将首饰推过去,揣好银票匆匆离开。
云芷伏在窗台,目送张妈妈身影消失在巷口,心中一片冰寒。
西百五十两……母亲珍爱的首饰,在这些人眼中,不过是一串数字。
她正要离开,却见刘掌柜并未收起首饰,反而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提笔记录:“七月十一,收赤金步摇一、翡翠耳坠一对、羊脂玉扳指一,价西百五十两。来处:相府柳氏。”
记完,他将册子收回怀中,唤来伙计:“把这些送去老地方,告诉师傅,步摇熔了重打,翡翠和玉留着,改日镶新样。”
云芷眸光一闪——那本册子,是关键证物。
她悄无声息翻下窗台,绕到博古斋正门。此时天色渐暗,鬼市将开,铺面陆续挂起灯笼。她混在渐多的人流中,观察博古斋布局。
铺面不大,前堂陈列些普通古玩,后堂应是库房和账房。刘掌柜正在前堂招呼客人,一时半刻不会回后堂。
云芷趁无人注意,闪身溜进后堂。
后堂陈设简单,一桌一椅,几个箱笼。她目光扫过,很快锁定桌案下一个小抽屉——方才刘掌柜正是从那里取出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