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丞相府内的气氛却比酷暑更闷。
云枫仍被禁足逸乐轩,起初还哭闹几日,后来渐渐没了声响。云文渊自那日后便鲜少踏入春熙院,柳媚儿几次求见,皆被“公务繁忙”搪塞过去。
中馈之权虽未明面收回,但府中下人己嗅到风向,对柳媚儿的吩咐不再如从前般殷勤。
唯有芷兰苑,一切如常。
云芷每日请安、抄经、侍弄药草,神色平静得仿佛府中波澜与她无关。只有夜深人静时,她才会取出那叠证据,在灯下一遍遍翻阅。
每看一次,心中冷意便深一分。
“小姐,”翠儿端来消暑的绿豆汤,见她又在看那些纸笺,低声道,“赵姨娘方才递话,说柳姨娘这几日频繁出入库房,又取走两幅字画、一套玉器。”
云芷放下纸笺,端起瓷碗轻啜一口:“可知送去何处?”
“赵姨娘的人跟到城西‘翰墨轩’,那是一家书画铺子。”翠儿顿了顿,“还有……柳姨娘前日去了趟‘慈恩寺’,见了慧明大师。”
云芷指尖微顿。
慈恩寺,慧明大师。这位高僧在京城贵族女眷中颇有声望,常被请入各府讲经。柳媚儿此时频繁接触他,所图不言而喻。
“云瑶近日如何?”她问。
“二小姐这些日子乖觉得很。”翠儿撇撇嘴,“每日晨昏定省,陪老夫人说话、抄佛经,还亲手做了消暑的荷叶羹。老夫人夸了她好几次。”
云芷颔首,眼中掠过思量。
柳媚儿这是双管齐下——一面变卖嫁妆填补亏空、打点关系;一面让云瑶讨好祖母,为日后铺路。
倒是好算计。
“翠儿,你去告诉赵氏,”云芷放下瓷碗,“让她的人继续盯着,但切记小心,莫要打草惊蛇。柳媚儿如今如惊弓之鸟,稍有风吹草动便会警觉。”
“是。”翠儿应下,又迟疑道,“小姐,咱们就这般看着吗?柳姨娘变卖的,可都是夫人的遗物……”
“我比谁都心疼。”云芷声音轻而冷,“可眼下时机未到。柳媚儿亏空公中、变卖嫁妆,这些罪证虽足,却还不够。”
她走到窗边,望向春熙院方向。
“我要等,等她将手伸向最不该碰的东西。等她……自己把绞索套上脖子。”
三日后,云老夫人院中。
云瑶正陪着老夫人说话,手中轻摇团扇,声音柔婉:“祖母,这荷叶羹您再尝一口,瑶儿熬了两个时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