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走了徐嬷嬷等人,芷兰苑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那空气里,仿佛仍残留着一丝紧绷的余味。
云芷没有闲着。她让惊魂未定的翠儿去院中角落那口小井打些清水来,自己则开始仔细勘察这方寸之地。
院子不大,墙角杂草丛生,几株半死不活的月季蔫头耷脑。正屋三间,她住东间,中间算是厅堂,西间堆了些旧物,积满灰尘。西侧还有一间小小的灶披间,简陋得只有一口旧灶,一个小橱。
推开吱呀作响的橱门,里面放着两个粗陶碗,一双旧木筷,还有小半袋颜色发暗的糙米,一罐见底的粗盐。这就是芷兰苑全部的“厨房储备”。
“小姐,水来了。”翠儿端着一盆清水进来,盆边还挂着一个旧木瓢。
云芷接过木瓢,舀起半瓢水。井水还算清澈,但细看,碗底似有极细微的悬浮物。她不动声色,从发间拔下那支素银簪——这是生母遗物,也是她此刻唯一可用的“试毒工具”之一。
银簪尖细的一端缓缓探入水中。
片刻,取出。
在窗外透入的天光下,云芷清晰地看到,原本银亮的簪尖,竟附着上一抹极淡、却不容错辨的灰黑色!
几乎在银簪变色的同时,颈间的凰玉,毫无征兆地再次传来温热感,虽不似之前面对柳媚儿发簪毒粉时那般灼热急促,却持续而稳定地散发着暖意,牢牢贴合在肌肤上。
水中有毒!
而且是慢性毒素,分量极微,银簪反应并不剧烈,若非仔细观察几乎会被忽略。这毒性,显然非一日之功。
云芷眸色骤然冰冷。她想起原主记忆中,自生母去世、柳媚儿掌家后,她的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时常头晕乏力,食欲不振,请来的大夫只说“先天不足,忧思过甚”。原主自己也只当是郁结于心,加之饮食粗陋所致。
如今看来,哪里是什么郁结先天不足?分明是日积月累的毒害!
“小姐……这、这水……”翠儿也看到了簪尖的变化,吓得脸色惨白。
“无事。”云芷平静地将银簪在袖口擦净,插回发间,“这井水……怕是久未清理,有些污浊了。日后用水,须煮沸再用。”她暂时不打算告诉翠儿真相,以免这丫头过于惊恐,露出马脚。
翠儿将信将疑,但见云芷镇定,也勉强压下心中不安,连连点头。
云芷又走到那袋糙米和粗盐罐前,以银簪逐一试探。米袋无恙,粗盐也正常。显然,下毒者心思缜密,并未在所有食物中动手,而是选择了每日必需、又不易察觉的饮用水。
是谁?徐嬷嬷?厨房的仆役?还是……柳媚儿的首接指使?
原主生母苏清婉“病逝”,是否也与这类似的、长期而隐秘的毒害有关?
一股寒意,夹杂着怒意,自心底升起。这己不是简单的欺凌克扣,而是赤裸裸的、欲置人于死地的谋杀!只是手段更隐蔽,更耐心,如同钝刀子割肉。
“今日的饭食,可送来了?”云芷问。
翠儿连忙从灶披间端出一个粗陶碟子,上面放着两个灰黑色的窝窝头,还有一小碟黑乎乎的、不知是何物的咸菜。“送是送来了,可是……”翠儿声音低落,“又是这样的。”
云芷看了看那堪称“猪食”的餐点,没有银簪试探。送来的食物明显是刻意刁难,若再下毒,反而容易暴露。下毒者的重心,显然放在长期、稳定的水源上。
“先放着吧。”云芷淡淡道,“翠儿,这院中,可还生着些能吃的野菜?或者,有没有野葱、野蒜之类?”
翠儿眼睛一亮:“有的小姐!后院墙根下,生了好些马齿苋,还有野苋菜!墙角好像也有几丛野葱!”
“好。”云芷点头,“今日,我们便不吃那送来的东西了。去摘些野菜,再想法子弄点干净的水,我们自己煮。”
生存的危机己迫在眉睫。明面上的刁难可挡,这暗中的毒害,却防不胜防。水源被污染,她必须尽快找到解决办法。
识别毒物,她有银簪,更有奇异的凰玉。但解毒、应对,需要药材,需要资源,需要跳出这被全方位封锁的困境。
柳媚儿……真是好手段,好狠的心肠。
原主在这般处境下能活到十五岁,己属不易。而如今的她,继承了原主的身份与仇恨,更拥有前世的学识与手段,岂会坐以待毙?
凰玉在胸口持续散发着稳定的温热,仿佛在默默支持,又似在提醒她前路艰险。
这慢性毒,毒性如何?除了水,还有其他途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