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媚儿母女离去不过半个时辰,芷兰苑的破木门再次被拍得山响,比之前更粗暴,更不耐烦。
“开门!大小姐可在?夫人体恤,遣老奴来给大小姐‘教教规矩’,免得日后入了东宫,失了体统,连累咱们相府满门!”尖利刻薄的嗓音穿透门板,正是柳媚儿身边得力的徐嬷嬷。
翠儿脸色一白,看向云芷。
云芷正对着一面小镜,用烧过的柳枝炭笔淡淡描眉。闻言,手中动作未停,只平静道:“去开门。”
门开,徐嬷嬷当先跨入,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面色不善的粗使嬷嬷。徐嬷嬷穿着体面的靛蓝绸袄,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三角眼将芷兰苑上下扫了一遍,鼻腔里哼出一声:“大小姐倒是好兴致。”
云芷放下炭笔,转过身。她己换上一身洗得发白的淡青色衣裙,头发简单绾起,插着那支素银簪子,未施粉黛,却因眼神清亮,反有一种洗尽铅华的沉静。
“徐嬷嬷。”她微微颔首,不卑不亢,“不知母亲有何吩咐?”
“吩咐?”徐嬷嬷嗤笑,“大小姐如今身份不同了,是将来的贵人。夫人心善,怕您在这破院子里待久了,不懂高门大户的礼仪,特意让老奴来教教您。”她一摆手,身后两个粗使嬷嬷便挺身上前,面色凶悍,“这第一课,便是‘立规矩’。大小姐日后见了贵人该如何行礼、如何回话、行止坐卧有何讲究……老奴今日便好好给您‘示范示范’。”
说着,那眼神己示意两个粗使嬷嬷上前,分明是要借“示范”之名,行折辱殴打之实。在柳媚儿授意下,她们不仅要给云芷下马威,更要让她带点伤、吃点苦头,彻底磨掉她可能残存的任何反抗心思。
翠儿急得想挡在云芷身前,却被云芷轻轻拉住。
云芷面上适时露出几分惶恐,后退半步,手指似乎无意地拂过自己略显松散的衣襟袖口。就在指尖掠过袖口内侧时,几点微不可察的、近乎无色的粉末,己悄然黏附在指尖。
“嬷嬷们……这是要做什么?”她声音微颤,仿佛受惊的小鹿。
“做什么?教您懂规矩!”徐嬷嬷见云芷害怕,更是得意,逼近一步。两个粗使嬷嬷也狞笑着伸手,作势要按住云芷的肩膀,逼她下跪。
就在她们的手即将触碰到云芷衣衫的刹那,云芷像是惊慌失措般,猛地抬手格挡,衣袖挥舞间,指尖那无色粉末借着动作,精准地弹洒在徐嬷嬷三人的袖口、前襟等易于接触皮肤的位置。
粉末极细,无色无味,沾衣即附,在昏暗的光线下根本无从察觉。
“大胆!还敢躲!”徐嬷嬷怒喝,正要让粗使嬷嬷用强,忽然觉得手腕袖口处传来一阵奇痒。起初只是轻微,她不耐地挠了挠。可越挠,那痒意越是钻心,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皮肤下爬行、啃噬。
“哎哟……这、这是怎么回事?”徐嬷嬷脸色变了,双手不住抓挠手腕、脖颈。几乎同时,她身后两个粗使嬷嬷也怪叫起来。
“痒!好痒!”
“哪儿来的虱子?!痒死老娘了!”
三人顿时顾不得云芷,开始疯狂抓挠身上。痒感迅速蔓延,从袖口到手臂,从前襟到后背,越来越剧烈。她们用力抓着,脸上、脖子上立刻出现道道红痕,衣衫被扯得凌乱,发髻也抓散了,方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副奇痒难耐、丑态百出的狼狈模样。
“你……你使了什么妖法?!”徐嬷嬷一边拼命抓挠,一边用惊怒交加的眼神瞪着云芷,可那痒意实在难忍,让她话语都断断续续。
云芷己退至桌边,静静看着她们,脸上惶恐早己消失,只剩下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冷冽的审视。仿佛在观察自己配制的药物,效果是否达标。
“嬷嬷们说笑了。”她开口,声音清冷,“芷兰苑简陋,许是久了不曾彻底清扫,生了些惹人厌的小虫子,也是常事。三位嬷嬷辛苦前来,不慎沾染了,倒是云芷的不是。”
她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落在徐嬷嬷三人耳中,更是惊疑不定。她们常年在内宅作威作福,何曾见过这般诡异手段?说是虫子,可这痒来得如此蹊跷、如此一致,偏偏又只她们三人中招,眼前这大小姐却安然无恙。
不是妖法,是什么?
可她们拿不出证据。身上除了抓挠的红痕,并无其他伤口,更无任何药物残留的迹象(云芷用的是她以院中几种野草花粉和矿物细末特制的“七日痒”,遇体温则化,无色无味,症状酷似虫咬过敏,时效约一炷香,过后只留红痕,数日方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