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跟了他多年的周谨,能从他翻页时微顿的指尖、语气里不易察觉的柔和中,捕捉到几分他对沈知意独有的牵挂。
“是。”
周谨应声,随即话锋一转,提起另一件棘手的事,“另外,陆振邦那边,最近虽没什么大动作,但他手下的人还在暗中联络旧部,蠢蠢欲动,看样子是不甘心就此罢手。要不要我们先下手为强,彻底断了他的念想?”
陆衍琛终于停下笔,伸手拿起桌上的雪茄。
指尖着冰凉光滑的烟身,打火机“咔哒”一声燃起幽蓝的火焰,映亮了他深邃的眼眸。
他缓缓点燃雪茄,吸了一口,醇厚的烟雾在他眼前缭绕升腾,将他的眼神衬得愈发深沉难测。
“丧家之犬,能掀起多大的浪?”
他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每一个字都透着十足的掌控力,仿佛早己将陆振邦的伎俩看穿,“暂且不必理会,让他蹦跶几日。”
话音刚落,他话锋陡然一转,眼神骤然冷厉:“对了,你去查一下张金鹏。”
周谨闻言一愣,眉头瞬间拧起,脸上满是不解:“总裁,张金鹏?他不过是个道上混出身的,靠着几分狠劲攥着几个不入流的小项目,家底虽算殷实,但论实力和人脉,根本不足以成为我们的对手,何必特意花精力查他?”
陆衍琛吐了一口烟圈,烟雾缓缓散开,他的目光飘向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寒芒:“还记得五年前,我们从他手里抢走的那个港口项目吗?”
周谨凝神思索片刻,随即点头:“记得。可那是公开透明的招投标,我们凭实打实的方案和硬实力拿下的,流程合规合法,没什么可指摘的地方啊?”
“对我们来说,是正常的商业竞争。”
陆衍琛缓缓摇头,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但对张金鹏那种睚眦必报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正不正常。他记恨了五年,蛰伏了五年,绝不会善罢甘休。这次股东们突然发难,逼我交出管理权,未必没有他在背后推波助澜、煽风点火——陆振邦缺的是资金和渠道,而张金鹏恰好有,两人一拍即合,再正常不过。”
周谨这才恍然大悟,脸上的疑惑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严肃:“我明白了总裁!我这就去查,动用所有渠道,一定把他和陆振邦之间的联系查得水落石出,绝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陆衍琛没再说话,只是深深吸了一口雪茄,烟雾缭绕中,他的侧脸线条愈发冷硬,棱角分明的下颌线紧绷着,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
他心里清楚,这场风波远未结束,陆振邦的反扑、张金鹏的报复,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伺机而动的敌人,都在虎视眈眈,妄图将他拉下神坛。
但此刻,指尖残留的橘子甜香,仿佛化作了无穷的底气,在心底蔓延开来。
只要想到沈知意深夜顶着风雪送来的汤与糖,想到那个藏在心底十年、从未褪色的牵挂,他就有足够的信心和勇气,去摆平所有风浪,扫清所有障碍。
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想为她撑起一片安稳无虞的天地,让她不必再颠沛流离,不必再受半分委屈。
这份深藏的牵挂,是他最柔软的软肋,亦是他最坚硬的铠甲。
市中心深处的老茶馆,雕花木窗半掩,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得干干净净。
堂内燃着沉香,烟气袅袅缠绕着梁上的旧匾额,光影昏沉得有些压抑。
靠窗的雅座里,三男两女围桌而坐,面前的青瓷茶杯早己凉透,氤氲的热气散尽,只余下几片蜷缩的茶叶沉在杯底,无人动过一口。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灼的戾气。
陆振邦面色铁青,指尖死死抠着桌沿,指节泛白,终于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攥紧拳头狠狠砸在红木桌面上。
“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杯盏轻轻晃动,几滴冷茶溅出杯口。
“这个陆衍琛,还真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他咬牙切齿,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怨毒,“这么多股东联名弹劾,几个核心项目都被我们暗中动了手脚,硬生生逼出纰漏,他竟然还能一次次化险为夷!”
坐在他对面的张金鹏,指间夹着一支雪茄,猩红的火光明明灭灭。
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浓密的烟雾,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横肉,却掩不住眼底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