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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命不过三十（第1页）

凉国都城的空气里，仿佛每一粒尘埃都裹着权谋的冷意。朱红宫墙内的烛火明明灭灭，映照着无数双藏在暗处的眼睛，稍有不慎便可能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刘婉仪指尖攥着临行前冉戮塞来的平安符，符袋上绣着的缠枝莲纹己被掌心的汗濡得有些模糊。许婧站在她身侧，按着腰间那柄不起眼的短匕，目光警惕地扫过窗外沉沉的夜色——她们都清楚，此地绝非久留之所。

与冉悯几人的长谈持续到月挂西窗，烛芯爆了数次灯花，将几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忽长忽短。他们将事情一一理清后，冉悯亲自引着她们从角门离开。粗布衣裳蹭着皮肤有些发痒，却远不及心底的紧迫感来得灼人。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声音被刻意压低，像怕惊扰了沉睡的城池，又像怕惊醒了潜伏的危机。首到城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那片辉煌灯火彻底隔绝，两人才稍稍松了口气，任由马车在夜色里向着边境疾驰，车轴转动的声响在旷野中格外清晰，仿佛在数算着逃离的每一刻。

三日后的边境，风里带着黄土的腥气。简屿山将缰绳在手心绕了两圈，勒住那匹栗色马。他伸手扶刘婉仪上了青布马车，车帘边角磨得有些起毛，透着一股朴素的风尘气。“往前十里，界碑就立在老槐树下。”他拍了拍车板，指节叩在木板上发出笃笃声，“过了那碑，便是南周的地盘了，你们堂堂公主应该不至于出岔子吧？”

许婧挑开车帘，鬓边的碎发被风吹得乱舞，她瞪着简屿山，眼里像燃着两簇小火焰：“什么叫‘不至于出岔子’？我们南周治安好得很，用得着你咒？”话虽尖利，尾音却微微发飘，她飞快地瞥了简屿山一眼，又补上一句，“下次来长安，我让御膳房的师傅给你做桂花糕，比我做的还甜。”

简屿山笑起来时，眼角的细纹会深几分，他扬声道：“那我可记下了，到时候可别赖账。”

马车轱辘碾过碎石，发出吱呀的呻吟，渐渐汇入远方的尘烟里。简屿山望着那抹青影变成一个小点，首到被起伏的丘陵吞没，脸上的笑意才像被风吹灭的烛火，瞬间敛去。他转过身，目光如鹰隼般锁定身后那片密不透风的树林，声音里没了半分玩笑意味：“白云生，出来吧，别藏了。”

老槐树的叶子“哗啦”一声轻响，一道白衣身影从横枝上飘落，衣袂翻飞如蝶翼，落地时悄无声息，仿佛与风融为了一体。他刚站稳，一只白毛猴子便从树洞里蹿出来，顺着他的衣摆爬上肩头，尾巴卷着他的脖颈，黑亮的眼珠警惕地打量着简屿山，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又想抢阴阳玉？”简屿山眉峰拧起，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白云生却笑了，那笑容淡得像水墨画里的远山，他轻轻抚摸着白猴的头顶，道：“抢来何用？你我各怀心思，这玉在谁手里都落不踏实。”

“那你说的‘更可靠的人’是指谁？”简屿山追问。

“两位变数”白云生抬眼望向马车消失的方向，风掀起他的衣袍，露出里面月白色的里衣，“你与他们同行数日，难道没察觉？他们身上有玉灵的气息，若有若无，却错不了。”

简屿山脸上的不屑淡了几分，他想起刘婉仪掌心那道与玉佩纹样相似的胎记，想起许婧触碰玉佩时，玉面泛起的那层微光。可他还是摇了摇头，声音沉了下去：“我为他们卜过卦，命盘里劫数重重，怕是……守不住这玉。”

“玉灵选了他们，自会护着。”白云生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你我争了这许多年，难道还不明白？阴阳玉认主，从不是看谁的武功高、心机深。”

简屿山沉默了。风卷起地上的枯草，打着旋儿掠过他的靴底。过了许久，他才哑声问：“你要用命缔结契约？值得吗？”

“他们的情意，是骨子里带出来的真。”白云生转过身，白衣在风中猎猎作响，“便是没有这契约，来世轮回，他们也定会再相遇。我不过是添个信物，让这缘分更牢些罢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简屿山脸上，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况且，单凭我一命，哪能绑住两世魂魄？终究是借了玉灵的力，借了他们自己的情。”

白猴在他肩头蹭了蹭，发出一声轻啼。白云生抬手拍了拍猴子的背，转身便要走入密林。走到树影斑驳处，他忽然停住脚步，声音轻飘飘地飘过来，像一片落叶落在简屿山心头：“你也该为自己卜一卦了。你命盘里的那道死劫，比他们来得更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