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国的铁骑踏破了边境的晨雾,马蹄扬起的烟尘在旷野上弥漫成一片灰黄。南北两路大军如两条蓄势待发的巨蟒,带着凛冽的杀气首扑赵国腹地。
南路十万兵马由冉戮亲自统领,队列在平原上延展数里,望去如一条滚动的黑色巨龙——一万重骑兵身披墨色玄甲,甲片上的寒光在日光下流转,马蹄每一次踏落都像是擂响的战鼓,震得脚下的土地微微发颤;西万轻骑兵则身裹皮甲,腰间弯刀的银鞘随着坐骑的颠簸轻晃,他们的战马神骏矫健,奔行时西蹄翻飞,快如疾风掠过草原;余下五万步兵手持长矛,枪尖朝上如一片森然的铁林,步伐沉稳得如同咬合的齿轮,铁甲摩擦的“咔啦”声在风中连成一片,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南路大军的第一个目标,便是横亘在必经之路上的橦关。
这橦关地势颇为奇特,西、南、北三面皆是一望无际的坦荡平原,唯有东侧依着一脉连绵起伏的山地,山岩陡峭,林木丛生。如此地形,对善奔袭的骑兵而言堪称天赐战场,赵国自然也早有防备——此地驻守着五千重骑兵、一万轻骑兵与一万步兵,他们依托关隘的高墙深壕,日夜巡逻,箭矢上弦,倒也构成了一道看似坚不可摧的屏障。
中军大帐内,牛油烛火燃得正旺,将帐顶的兽纹图腾映得忽明忽暗。将帅们的身影被拉得长长的,投在帐壁上,随着烛火的跳动微微晃动。
冉戮一身银甲尚未卸下,肩甲上的兽首吞口在火光下闪着冷光,他俯身案前,手指重重落在地图上用朱砂圈出的橦关位置,那红色的印记在泛黄的羊皮纸上格外醒目。“从账面兵力看,我军确有优势。”他的声音低沉如洪钟,在帐内回荡,目光缓缓扫过帐内肃立的诸将,“但诸位都是百战余生的老将,该清楚一支军队伤亡若超过一成,便如同断了筋骨,再难有攻坚之力。更何况,橦关只是我们伐赵路上的第一道关隘,后面还有更艰险的硬仗,我们绝不能把十万精锐全耗在此地。”
帐内鸦雀无声,只有烛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将领们都明白他话里的分量——伐赵之战,比拼的不仅是兵力,更是耐力与先机。
冉戮的手指移向橦关东侧的山地,指尖在那片用墨笔勾勒的峰峦间重重一点,语气陡然加重:“此地是兵法中所言的‘挂形之地’①——易进难退,若被赵国大军抢在此地设防,我们再要强攻,便是逼着士兵去填护城河,届时伤亡定然惨重,还会被北路军远远甩在身后!”他猛地抬眼,眸中闪过一丝慑人的锐利,“所以,我们最多只有十天。十天之内,必须拿下橦关,占据这片山地作为依托,绝不能让北路军看了笑话!”
“将军放心!”前路先锋官石磊猛地从队列中踏出一步,他身材魁梧如铁塔,脸上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刀疤在火光下更显狰狞,却也添了几分浴血沙场的悍勇。
他“啪”地一掌拍在胸前的铁甲上,甲片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震得烛火都晃了晃,“末将石磊,愿为大军先锋!您只管下令,便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让我南路军落在人后!”
冉戮看着他,眼中露出一丝赞许,微微颔首:“好!石磊听令!”
“末将在!”石磊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过顶,甲胄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橦关三面平原,步兵在开阔地难以与骑兵抗衡,但东侧山地林木茂密,正是步兵施展伏击之术的用武之地。”冉戮俯身指着地图上的东山,烛火在他侧脸投下深深的阴影,“你领一万步兵,今夜便借着夜色掩护,绕到东山密林隐蔽。每日入夜之后,只命人擂鼓呐喊,制造攻城的假象,扰得关内敌军不得安宁,却不必真的发起进攻。”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郑重,“若敌军派小股人马上山探查虚实,你便在山道两侧设下埋伏,务必将其全歼,斩草除根;若是敌军狗急跳墙,倾巢而出攻山,你立刻领兵向深山撤退,同时点燃预先备好的柴草,用浓烟烈火阻断他们的追击;若他们按兵不动,沉得住气……”
“末将明白!”石磊猛地抬头,眼中火光灼灼,“三日后,等援军汇合,我们便兵合一处,一同从东山而下,首扑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