邴佽的十万大军终究没能逃过覆灭的命运。霍云霆的亮银枪如一道撕裂苍穹的银色闪电,枪尖划破晨雾的刹那,便己挑开北凉军最前排的盾阵,枪缨上的红绸沾着血珠,在风中甩出一道妖冶的弧线。
朱逖则带着黑风寨的人马从侧翼包抄,他们踩着枯草与碎石,马蹄声在荒原上敲出密集的鼓点,像两把淬了火的利刃,狠狠扎进邴佽的软肋。
厮杀从清晨持续到日暮,当最后一缕阳光被漫天血色吞没时,枯黄的荒原上只剩下层层叠叠的尸骸,有的还保持着挥刀的姿势,有的手指深深抠进泥土里。
邴佽的尸体被压在最下面,银白的须发沾满血污,手中仍紧攥着半截染血的帅旗——那面曾象征着北凉军威的玄鸟旗帜,如今己被马蹄踏得破烂不堪,旗面上的“凉”字裂成了数瓣,像朵凋零的残花。
消息传开,北方大地像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瞬间乱了套。各州郡的守将、部落的首领纷纷扯起大旗自立为王,城头上的旗帜一日三换,昨日还是“冉”字旗,今日便换成了“李”“赵”“慕容”。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占据了苍澜城的冉戮,以及盘踞在辽东的慕容云海。两人一南一北,兵力相当,成了乱世里最耀眼的两颗星辰,也成了彼此眼中最棘手的对手。
朱逖在肃清了黑风口的残敌后果断北上,大军沿着官道浩浩荡荡地推进,车轮碾过冻土发出“咯吱”的声响,烟尘蔽日,旗帜上的“周”字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要将这乱世的阴霾都撕裂,他想尽快与冉戮汇合。
但冉戮收到了一份特殊的“礼物”——慕容云海派使者送来的邀请函,烫金的封面上,“雁门关”三个字用朱砂写就,格外醒目,邀请冉戮到关前一聚,共商北方大势。
苍澜城的临时王府里,烛火在铜制灯台上跳动,将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冉戮将那份邀请函放在案上,指尖轻轻敲击着纸面,发出“笃笃”的轻响。烛光下,他玄色的甲胄泛着冷光,甲叶缝隙里还嵌着未擦净的血痂,映得侧脸棱角分明,下颌线绷得像张待发的弓。
杨昭站在左侧,手里捏着一份军报,眉头紧锁成川字,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简屿山则坐在右侧的矮凳上,捧着个粗瓷碗,慢悠悠地喝着水,碗沿沾着圈茶渍。
“我觉得我得去。”冉戮抬头看向两人,目光沉静如深潭,“雁门关是南北咽喉,慕容云海选在那里会面,其意不言自明。”
“不是你疯了?”简屿山刚喝了口水,闻言“噗”地一声全喷了出来,茶水溅在青砖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慌忙用袖子擦了擦嘴,“那慕容云海是什么人?辽东的老狐狸!从他爷爷辈起就盯着中原这块肥肉,当年若不是冉宏爹拦着,他们早就挥师南下了!他能安什么好心?这分明是鸿门宴,刀都磨好了等着你呢!”
冉戮拿起邀请函,指尖划过“慕容云海”西个字,墨迹在烛光下泛着油光:“他慕容一族这些年一首盘踞辽东,从未南下,也没参与过屠杀汉人的事,算是胡人里的异类。以理来说,他递了帖子,我若不去,反倒显得我们心虚,传出去,天下人会说汉人怯战。理亏的是我们,便会失了民心。”
杨昭上前一步,甲叶碰撞发出“咔哒”的轻响,他的声音带着军人的沉稳:“那我们带兵去接应你。雁门关地势险要,两侧都是悬崖,只要我们守住关口,就算有变故,也能接应你出来。”
“可以,但不能太多。”冉戮摇头,指尖在地图上的“雁门关”画了个圈,“带太多兵,反倒显得我们怕了他,不懂礼数。”
“那带多少?”杨昭追问,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那刀柄缠着防滑的麻绳,磨得发亮。
“一千够了。”冉戮沉声道,目光扫过帐外,“这一千人埋伏在雁门关两侧的山坳里,多带弓弩,见机行事,能接应就行。再挑一百精锐,个个要以一当十,随我去赴宴。”他看向简屿山,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实在不行,这不还有简屿山吗?你的傩舞,总不至于连这点场面都镇不住吧?”
“哎哎哎,你可别指望我!”简屿山连忙摆手,碗差点从手里掉下去,“哐当”一声磕在凳腿上。
他急得脸都红了,连说话都带了点结巴:“傩舞是用来消灾驱邪的,对付的是屠城掠地的兵灾,人家慕容云海没屠过城,不算兵灾。我要是乱用傩舞的力量,天打雷劈,得被劈成碎片!没了傩舞,我这两下子,还不如你带的亲兵呢!”他拍着自己的胸脯,又指了指帐外正在操练的士兵,急得额角冒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