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裹着湿气扑面而来,承天阁前的净水站边己经围满了人。
三十名衙役刀出半鞘,铁甲发出铿锵声,在差官一声令下呈扇形压了上来。
领头的是州府刑房主簿周德海,他面容瘦削,眼神锐利。
周德海抖开黄绸公文,尖着嗓子喊道:“奉州牧令谕:查青崖乡承天天阁私自修建水利,引水改道,导致下游三个村子的田地干涸,禾苗枯死!此举导致农田损毁,按《大靖律·农田篇》第三十七条,立刻拆毁水站,拘拿首犯归案!”
百姓中顿时一片哗然。
有人惊疑的望向那汩汩流淌的清水,也有人低声议论:“可我昨天还去下游挑水,渠里水不少啊……”
“嘘!你不要命了?敢替她说话?”
苏晚棠站在石台上,一身素衣,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只是轻轻抬手,唤来阿芜。
“打开分流水闸。”
阿芜应声跑到水渠末端,扳下了机关。
只听“咔”的一声轻响,片刻之后,一股清流从暗槽喷涌而出,顺着修好的支渠向下奔流,首接流向山脚的村落。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一个从下游赶来的村民跌跌撞撞的跑了回来,脸上写满了不敢相信:“水……水来了!而且很准时!每天午时初刻开闸,放水两个时辰,一分不差!我们村里老人都记着呢,哪有干涸?这分明是冤枉人!”
人群骚动起来。
周德海的脸色变了,额角渗出汗珠。他清了清嗓子,试图维持官威:“就算这样!没有上报官府备案,擅自开工,就是违法!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自己治水?朝廷的法度在哪里?”
苏晚棠终于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周德海心里一寒。
她从袖中抽出一叠纸页,高高举起。
阳光穿透薄纸,映出密密麻麻的字迹和一个个鲜红的手印。
“这是我们十个村子联名签署的《共治契约》。”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遍全场,“契约上写明了,大家自愿出钱,轮流维护,有了好处也一起分。每一笔支出都有账目,每一块石头都有出处。红薯种了多少亩,净水供了多少户,救了几个病人——全在这里。”
苏晚棠的目光扫过周德海,一字一顿:“你们不来救我们,我们就自己救自己。你们要拆这个水站,可以——但请先问问这些人,答不答应。”
话音刚落,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传来。
数百村民从西面山坡涌来,手里拿着锄头,镰刀,扁担,默默的站在苏晚棠身后。
他们中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背着孩子的妇人,也有满脸风霜的汉子。
没有喧哗,没有口号,只有沉默的身影汇成一道人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