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母仪天下,什么垂帘听政,都是枷锁!
是把她牢牢钉在这孤独绝壁上的刑具!
她有时候,真的很想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妇女。
丈夫或许只是个平凡的读书人或小吏,或许会有生活的清苦,但至少能有寻常的夫妻恩爱,有纯粹的舐犊之情,不必时时刻刻算计、防备,连一丝真情都要在权谋下扭曲变形。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模糊了她视线的同时,也衝垮了她最后的坚强。
长秋宫外的月光依旧皎洁,却照不进深宫內的阴影。
而此刻,已然走出宫门的吕布,在清冷的夜风中驀然回首,望了一眼那依旧灯火通明的殿宇,眼神复杂难明。
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大步融入夜色。
通往权力巔峰的路上,温情终究是奢侈的陪葬。
他们都已无法回头。
所有学官任命,需经朝廷核准;所有取士章程,需以詔令形式颁行天下。
所育之才,乃天子门生,国家栋樑,非任何臣子之私属。其授官任职,必须遵循朝廷法度,由尚书台依例銓选。”
“其一,最优者,必须入朝!充实兰台、尚书台,或为陛下之近侍郎官。让他们沐浴天恩,知所效忠。
其二,次优者,派往司隶、三河,乃至其他州郡。宣扬新政,稳固四方,避免人才聚於一地。
其三,再次者,方可根据冀州所需,酌情留用。”
何太后意味深长地补充道,“所有鸿都门学出身之官员,其考绩、升迁、调动之权,最终仍在朝廷,在尚书台。如此,方能確保人尽其才,国得其利,而非————”
何太后言犹未尽,但其中敲打的意味,吕布却心领神会。
太后是怕鸿都门学的人才,尽数沦为他的吕氏门生。
对此,他早在意料之中。
吕布神色坦然,拱手道:“太后思虑周详,臣亦以为,理应如此。鸿都门学自当为朝廷取士,人才理当为陛下所用。臣在冀州,定当恪守臣节,依朝廷法度行事。”
他答应得如此爽快,反倒让何太后心中一紧,仿佛一拳打在了空处。
她深深看了吕布一眼,试图从他眼中找出哪怕一丝偽饰或不满,但看到的只有深不见底的平静。
隨后,两人又就如何在冀州各乡亭推行石刻,如何选址筹建学宫,初期的钱粮用度等具体事宜,进行了商討。
在整个过程中,何太后完美地保持著君临天下的威严,又不失作为义姐的些许亲近,言语间偶尔会带上对妹婿的关切,询问前线將士的辛苦,叮嘱他保重身体。
而吕布同样应对得体,恪守著臣子应有的恭谨礼节,同时也流露出妹婿该有的恭顺,对太后的关怀表示感谢,甚至能就貂蝉在雒阳的生活閒谈两句。
表面上,这场持续良久的长秋宫会晤,可谓是君臣相得、內外协力的典范。
一个锐意进取,一个鼎力支持,共同描绘著一幅中兴汉室的宏伟蓝图。
然而,他们两人心中都是雪亮。
一层无形的裂痕,已经在二人之间悄然生成。
不可抑制,並且会隨著吕布势力的每一次膨胀,变得越来越深。
“若无他事,臣,告退。”
吕布躬身一礼,动作依旧標准,无可指摘。
“爱卿辛苦,早些回去歇息吧。”
何太后端坐凤榻,声音平稳,带著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温和。
吕布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珠帘之外,沉稳的脚步声远去再也听不见。
何太后依旧维持著那个端坐的姿势,仿佛化作了一尊雕像。
殿內死寂。
突然!
“轰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