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意识到这句话让他的心凉透了,她也没有意识到他需要付出多大的努力,才能回答得这么漫不经心。
“哦,我也不介意你时不时亲我一下,反正对我没什么损害,又能让你高兴。”
有时候,她甚至会叫菲利普带她出去吃饭。每次她主动提出这样的要求,菲利普都会高兴得心花怒放。
“换作是别人,我是绝不会提这种要求的。”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向他解释,“不过我知道,跟你是可以提的。”
“这是我天大的荣幸。”菲利普笑着说。
四月末的一天晚上,她让菲利普带她出去吃点儿东西。
“好啊,”他说,“吃完饭你想去哪儿?”
“噢,吃完饭咱哪儿也不去,就坐着好好聊聊天。你不介意吧?”
“当然不介意!”
他觉得米尔德丽德肯定开始喜欢上他了。放在三个月前,就这样坐着聊一晚上的天,她肯定会觉得无聊死了。这天天气很好,明媚的春光让他兴致高涨。他现在非常容易满足。
“嘿,等夏天来了该有多好啊!”他说,他们正坐在去苏活区的公共马车的顶层——米尔德丽德主动说不坐出租马车,说那样太破费了。“到时候我们每个星期天都可以去泰晤士河边玩儿,还可以带上午餐篮。”
她淡淡一笑,菲利普仿佛受到了鼓励,高兴地牵起她的手。她没有把手抽回来。
“我真的觉得你有那么一点儿喜欢我了。”他笑着说。
“你可真傻,你知道我喜欢你呀,不然我还坐在这里干吗?”
他们已经是苏活区这家小餐馆的常客了,进门时老板娘朝他俩笑了笑。伙计一脸殷勤地招呼他们。
“今晚我来点菜吧。”米尔德丽德说。
菲利普觉得她今晚比任何时候都要迷人,心满意足地把菜单递给了她。她点了几个她最爱吃的菜。这家小馆子可以选的菜不多,他们已经把所有菜品都吃了好几遍了。菲利普快活极了。他含情脉脉地注视着她的眼睛,凝视着她那完美无瑕的苍白脸颊。吃完饭,米尔德丽德破例点上一支烟。她平时很少抽烟。
“我看不惯女的抽烟。”她说。
她犹豫片刻,然后对他说:
“我今晚让你带我出来吃点儿东西,你觉得惊讶吗?”
“我可高兴了。”
“我有件事情要跟你说,菲利普。”
他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心顿时往下一沉,不过他已经把自己训练得很好了。
“你说吧。”
“我说了你不会想不开吧?我要结婚了。”
“是吗?”
他再也想不出别的话说了。他经常设想这种可能性,也想象过自己会作何反应。想到自己将会经历的那种绝望,他痛不欲生过,甚至想过自杀,他觉得自己一定会愤怒得发狂。也许是因为他已经预演得太过彻底,现在他只觉得心力交瘁,就像一个病入膏肓的病人,生命力极其微弱,什么都已经不在乎了,只求自己一个人待着。
“你知道,我年纪也不小了。”她说,“我二十四了,是时候安定下来了。”
菲利普沉默了。他神情恍惚地看着坐在柜台后面的老板娘,又怔怔地看着一个客人帽子上别着的一根红羽毛。米尔德丽德有点儿生气了。
“你倒是说句恭喜呀。”她说。
“哦,是啊,可不是嘛!我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我经常做梦梦到这一天。你让我带你出来吃饭我居然还高兴得跟什么似的,真是太可笑了。你要跟谁结婚?”
“米勒。”她的脸微微一红。
“米勒?”菲利普惊呼。“你不是已经好几个月没见过他了吗?”
“上个星期他来店里吃午饭,然后就跟我求婚了。他现在挣钱很多,一周能挣七镑,以后也大有前途。”
菲利普又陷入了沉默。他想起来她一直都喜欢米勒。米勒经常逗得她哈哈大笑,他身上的外国血统又给了他一种异国情调,米尔德丽德不自觉被他给迷住了。
“我想这也是早晚的事,”他终于开口了,“肯定是谁出价高你就跟谁。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