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争舸思考着:“还欠最后一点债没还完,我都忍到今天了,总要收好尾。”否则他一直以来的坚持就成了笑话。
“我毕竟在昆仑待了那么多年,虽然有种种不快,但总还是有点感情。”他还抱着最后一点希望。
“还有便是,在离开之前,再远远看一眼那个人吧。”
宿航挑眉:“谁?”
当时孟争舸是这样回答的:“一个很安静、很漂亮、很好的人。”
盛轻舟见孟争舸又笑起来,只觉得莫名其妙:“无定渡有什么开心事么?”
细微的刺痒变得更强烈了,盛轻舟的语气里含着气恼。
孟争舸因他的语气侧过头来,看见盛轻舟微皱的眉眼:“无定渡没有任何值得开心的事情,我这辈子都不想经历第二次。”
“但就结果而言,确实不错。定风波在这里,你也在这里。”
一朵雪花飘落后颈,盛轻舟一个激灵:“我?”
“冬夜长路漫漫,一个人走会很寂寞的,师弟。”孟争舸把伞往盛轻舟方向斜过去,“回昆仑前记得留块传音石给我。”
盛轻舟没给孟争舸传音石,他把定风波又系在了六合的伞柄上。
孟争舸看了眼被盛轻舟擦干净雪水,还上了层油的六合,没接,看着盛轻舟等他解释。
“我不走。”盛轻舟搜肠刮肚找理由,“镇州怪事太多,一个都没解决,这是在昆仑接触不到的,所以我不走。”
“炼器师不需要接触这些。”孟争舸对他牵强的理由哭笑不得,“我是希望你回昆仑,但不至于赶你走。”
孟争舸问:“如果坐忘峰主催你回去呢?”
盛轻舟用他的理由:“我打不过你,只能徐徐图之。”
安静的炼器师话变多了,老实的盛轻舟变狡猾了。
远远看着的师弟这会儿就站在面前,孟争舸觉得满足。
他伸手接过六合:“你可别后悔。”
屋外大雪簌簌落下,天色暗得难辨晨昏,孟争舸卸下障眼法,在昏暗的天色中,任由倦意拢上来。他是放松的,离开昆仑后,越来越适应不设防:“回去补个觉吧,雪这么大,蒲雍那边不会太快。”
既然不急,既然是拜年,那当然要找个恰当的时候上门。
盛轻舟从角落的炉子上倒出一直温着的药:“喝了再睡。”
卸下障眼法的孟争舸仍有明显的病容,伤势未愈所以容易疲倦。盛轻舟又多了一个不走的理由:除了他,还有谁会监督孟争舸喝药呢?
除了这个没说出口的理由,其他所有原因都是借口。
就像孟争舸说的那样,炼器师不需要接触尔虞我诈,鬼气魔修,守护与破坏,对炼器一途来说都毫无意义。若想精进炼器之术,他确实该在昆仑,整日呆在洞府中守着炉子,等昆仑弟子们带着他们各式各样的武器上门,在不断的修复和打磨中锻炼技艺,这才是炼器师修行的正途。
他拿着定风波回昆仑复命,不喜欢孟争舸的峰主拿到了神器,就会放过这个不听话的徒弟,孟争舸在凡世过得应当会很不错。盛轻舟回到昆仑,还会是那个被供着哄着的炼器师。
这应当是个不错的结局,但盛轻舟就是不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