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恨命运不公,将你生在末路的王朝?以至于在才开始理解亲情与优渥生活珍贵的时候,就失去一切。
不恨命运不公,让你遇到了坐忘峰主,而不是其他峰头的师长?你没有羡慕过无名峰、厌火峰等熟悉峰头上师徒的相处方式?
你不恨,造成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绛国?
孟争舸体内灵力涌动,幻境稍稍放开了对他灵力的禁锢,引诱他:现在的你,动动手指就能灭了他们整个国家。
幻境终于显露了它的目的,残忍与恶意昭然若揭,它在鼓动孟争舸复仇,它们说:“你不是在替我们复仇,也是在替自己复仇。”
不知是幻境的声音,还是自己心神动摇,有声音在说:“你既然都能抛弃昆仑修士的身份,那再突破一个无意义的枷锁又有什么难的?”
“去报复吧,去弥补曾经的遗憾。”
树荫如墨浓稠,敛去了笑意的小孩子坐在躺椅上垂着眼,这场景让盛轻舟想起了在昆仑时,孟争舸坐在山巅上,他看着远方,眼神却没有落在任何地方,流云如瀑在他身上投下变幻的霞彩,当时候盛轻舟就觉得,孟争舸像是要去很远的地方,甚至他现在人在昆仑,心已经离开了。
事实证明,盛轻舟的感觉没错。
现在的幻境中,小孩子模样的孟争舸给他同样的感觉。
“师兄?师兄?!”
孟争舸睫毛一抖,从不知何处收回视线,他看着盛轻舟:“我很难过。”
他这么说的时候,眼神是平静的,平静中透出的悲伤如同沉在潭底的石头,无法抹去却也带不来影响。
潭底碎石早已被磨去棱角,不会再带来锥心刺骨的痛,它是沉默的底色,亦不会再左右水流前进的方向。
“我很难过,但说恨,倒也没多少。”孟争舸轻声开口,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在格外耐心的解释,“恨只对活人有用。时间过去太久了,屠灭滁国的绛国人,都已经死了。”
死于伤病、死于尔虞我诈,战死、病死、老死。
胜利者并非一帆风顺。
只偶尔才能有几个在贯穿了一生的漫长沉浮后,获得寿终正寝的安眠。
“我曾经恨过,但现在……大概只是不喜欢的程度了吧。”
孟争舸望向面目模糊的、凝固着的侍女:“你们的愿望是复仇,还是重现往昔的旧梦呢?”
蝉鸣声响了起来,过于浓重的树荫变浅了,像是藏在影子里的什么东西退去了,落在地上的树影里有摇曳的绿色光斑,反射出盛夏时节特有的明快。
六合伞下的夜色也淡了,天亮了。
举着粘杆的侍从问:“殿下抓知了是准备做什么?”
孟争舸依然回答:“烤了吃。”
侍从扭头看侍女,侍女笑着答:“行吧。”
“但殿下只能尝一口,而且要保密,不能告诉娘娘哦。”
孟争舸笑,这次的笑发自内心,在孩子脸上也显得和谐:“好。”
侍女倒了一小碗乳品,浇上蜂蜜撒上果干,最后点缀两片花瓣,递给孟争舸:“殿下,先垫垫,是你喜欢的。”
孟争舸对自己喜欢过这样的甜品毫无印象,他向盛轻舟偏了下头:“他有么?”
侍女摇头,回答十分顺畅:“他没有,只有殿下有。”
幻境中出现的所有人物看上去都毫无恶意,对孟争舸这位殿下更有十分的温情在。但这毕竟是个鬼气凝成的幻境,盛轻舟不敢掉以轻心,提醒道:“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