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千米小说网>静物写生 > 5 玫瑰农庄卡贝塔因农庄(第3页)

5 玫瑰农庄卡贝塔因农庄(第3页)

这件事有极强的戏剧性。有人将文森特当作替罪羊,有人将他当作魔鬼。

“这里有很多人(大约有八十人签字)向市长(我想市长的姓名应该叫塔尔迪厄吧)递交了一份请愿书,说我不适合享受自由等。然后,警察署长就下令又把我关起来。“我给你写这封信的时候,自觉神志清楚。我不是疯子,而是你的兄弟。”

人处于精神崩溃的边缘,为了自我救赎,有可能表现违心的恶意。例如,他说,如果提奥担心死后妻子怎么办,“为什么不拿刀子杀了她,这样一了百了不好吗?”他还说,“说实话,有时候这里的饭菜里有蟑螂,跟你在家里有老婆孩子差不多”。真是穷凶极恶,让人瞠目结舌。

亚历山大对那把黄椅子很感兴趣,他房间里两把变黄的椅子跟它可能有一定的身世渊源,草垫是一样的,靠背是一样的,油漆不那么黄,更红润一些。

他的第一个发现是,跟击剑手套一样,黄椅子是在他和高更闹掰之后画的,和《高更的椅子》(展示夜间效果)配套。高更的椅子是扶手椅,环境比较暗,灯光照在绿色的墙上,“红褐色的木头,绿色的草垫,座椅上放着一支燃烧的蜡烛和两本小说书”。那两本小说随意放着,但对于凡·高,乃至对于亨利·詹姆斯34而言,却代表着法国人的任性。此外,对于凡·高而言,它们还是生命的象征。他的牧师父亲去世后,他画了一本沉重的《圣经》,光线昏暗,旁边有两支熄灭的蜡烛,前面是一本黄色的小说书,那是左拉35的《生之喜悦》。在巴黎和提奥一起学习的时候,他画了一幅很漂亮的静物《书的组合》——好多本黄色的小说放在明亮的、粉红色的地上。(后面有几本大部头,被虫蛀得很厉害,蒙着灰尘,代表着静物大师关于人生虚幻的告诫,对于死亡即将到来的告诫。)亚历山大发现,《高更的椅子》中棕红和暗绿的颜色搭配和《夜间咖啡馆》很相似,而“夜间咖啡馆”其实并非咖啡馆,而是妓院。高更和凡·高到妓院里去寻找灵感,最后爆发了争执,高更大获全胜,凡·高则遭受奇耻大辱。“在《夜间咖啡馆》中,我想用红色和绿色表达人类可怕的**。”

那把黄椅子呢?背景的蓝色和黄色反差很大,画面干净清爽,座椅上没有蜡烛,但有一只熄了火的烟斗。这代表着理智?在圣雷米精神病院,穿着蓝色衣服的凡·高是否曾双手抱着头坐在这把色彩鲜艳的椅子上,而旁边的火炉即将熄灭?这些意象正是亚历山大创作的灵感源泉,但是缺乏权威性。那个人可以自己画一把椅子,给它取个名,说是要表达自己的恐惧和希望,但最终可能是要批判欧洲文化、南北方文化、教会文化。黄椅子的对立面,正是狂热追捧救世主的意象和声音。

作家对声音总是很敏感。克罗用作厨房的花园里有个水槽,水槽里面有半克朗硬币大小的蝌蚪正摇头摆尾地游着,亚历山大常走到这个水槽边,看到这些注定变不成青蛙的蝌蚪,就想到了卡贝塔因吟游诗人的心、凡·高的耳朵、死于毒气的士兵的喉咙和诗人布鲁克的罂粟花[7],他还想到,吟游诗人的情人就像玫瑰花和康乃馨,凡·高的鸢尾花里充满了嫉妒、愤怒、恐惧和怜悯。有时候,在他喝下第四杯或者第五杯罗恩河谷红葡萄酒之前,也就是在彻底无法思考之前,他会想到佛兰德斯战场,这时他会深感愧疚,或者想到野狼成群的森林,面对这些森林,他感到无能为力,但是,他一想到高更冷冰冰的咆哮和凡·高的两种声音,欣喜和力量就油然而生。这时,他通常会上床睡觉,有时也会写下几句有关色彩的诗句,但他从来没有想到过弗雷德丽卡·波特。他的个人生活虽然偶尔会出些状况,但从未在**面前沦陷。

玫瑰农庄最可称道的是供水。这里的水来自山上的山泉。格里默德先生跟弗雷德丽卡说,他在山上建了一座石坝,留了一道小小的泄水闸,清水灌入水渠通往农庄,从石板台阶下面穿过,沿着围墙绕到正门。他们用活水刷洗瓦洛里产的蜜黄色碗碟和咖啡碗,也清洗生菜和桃子。农庄很漂亮,坐落在山坳里。弗雷德丽卡睡在一间没有窗户的阁楼间,里面只放了她的行李和一张简易床。晚上,她用手电筒照着看书,从阁楼间的门望出去,可以看到砂质山坡。阁楼间里很闷,白天很热。床头下的蚂蚁成群结队地从她脏兮兮的内衣裤上爬过,好像剪子把衣服一分为二。猫头鹰和知了一直在叫。蚊子嗡嗡飞过,在弗雷德丽卡的脸上叮了好几个大包,好似青春痘,其实,她皮肤干燥,或者因为她性情平和,一直没有长过青春痘。

不幸的是她见过了亚历山大。她不像他那样超脱,也不觉得超脱有什么好,她认同拜伦36的说法,“爱情是男人生命中的一部分,却是女人的全部”。她神情恍惚,对眼前的旺图山和瓦洛里陶艺厂都熟视无睹,傍晚到梧桐树下玩滚球时,她也心不在焉。她和玛丽、莫妮卡板着脸坐着,一动不动,好像都若有所思,保罗一个人像松鼠一样上蹿下跳地玩耍,他爸爸妈妈喝着白波特酒,用慈爱和欣赏的眼神看着他。

弗雷德丽卡放弃了希望。一天下午她百无聊赖地坐在门口捣蒜泥蛋黄酱,突然听到车轮压着碎石的声音,然后看见一辆摩托车从山顶上下来,车上有两个脑袋富有节奏感地晃着。转眼间,摩托车进入橄榄树林,看不见了,然后又在较低的山坡上出现。弗雷德丽卡紧紧抓住油腻腻的钵碗,抱在胸前。玛丽看到了,偷偷地笑起来。摩托车开到院门口,停在树荫下。

“亲爱的姑娘,你的脸怎么回事?欢迎我们吗?这里真不错。天哪,把钵碗放下吧,前襟都脏了。我带卡罗琳来,这次她不会再喝多了。”

不是亚历山大。当然不是亚历山大。

那是威尔基的女朋友,弗雷德丽卡一直认为她是。在斯卡伯勒,他说:“我有个女朋友,你知道的。”那女孩穿着棕色的裙子,盖着苗条的棕色大腿。她晃了晃下巴,把头盔摘下来。格里默德先生从山上的蔬菜园下来,他在上面不断改进灌溉工程,在园子里种了番茄、辣椒、豆子和生菜。他伸出一只硕大的手,邀请威尔基一起吃午饭。

弗雷德丽卡心里嘀咕着,不知道卡罗琳是否听说过斯卡伯勒的事情,如果听说过,她认为那是逢场作戏的玩笑,还是有人应该道歉的罪过?她想,幸亏她不是某个人的女朋友。在剑桥已经待了两年的卡罗琳显得盛气凌人。弗雷德丽卡觉得她自己的样子很吓人,她胸前沾上油的那一块布逐渐发硬,阳光把她的头发都晒卷了,蚊子更让她破了相。

他们在室外吃,晚饭有香肠、蒜泥蛋黄酱、蔬菜沙拉和新鲜奶酪,还有不易消化的吉贡达葡萄酒,那是新酒,深紫色的。威尔基和格里默德先生聊起卡马尔格,格里默德先生有个堂兄弟在那里有个葡萄园。威尔基很客气地问莫妮卡和玛丽她们在学什么,不到半小时,他获得的信息比她待好几个月获得的还多。他吃了很多蒜泥蛋黄酱,坚挺而肥厚的下巴沾满了油,闪闪发光,像一个到处讨吃的顽童。

弗雷德丽卡和卡罗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剑桥的男女比例是十一比一。威尔基是个天才,不用费力就能拿到很多项第一名,但他还是想进演艺圈。“他两边都想顾。”卡罗琳说。她看着他大口大口地吃橄榄、萝卜和法国面包。

“我们也都一样,”弗雷德丽卡冷冷地说,“你接下来想干什么?结婚?”从弗雷德丽卡的嘴里说出来,这个问题听起来很尖刻,卡罗琳却似乎很高兴。她说:“不着急,一步一步来。首先要看威尔基是不是想回剑桥。”

“我希望他回去。这样我在剑桥就有熟人了。”

“你们在说什么?”威尔基问。

“在说你是不是想回剑桥。”弗雷德丽卡说。

“你说呢?”

“我希望你回去。”

威尔基笑着说:“我应该会回去吧。”

卡罗琳的脸色沉了下来。不过,威尔基的兴致并没有受到影响。他尝了白兰地樱桃,参观了引水渠,在橄榄树林里散步时,一边和弗雷德丽卡、卡罗琳和玛丽打情骂俏,一边跟格里默德先生严肃地交流本土风俗。临走之前,他叫弗雷德丽卡去参加他们的海滩派对,在圣玛丽海滩,就下周。格里默德先生说她应该去,他负责接送,顺便去看看在卡马尔格种葡萄的堂兄弟。

[1] 指的是希腊神话中分别代表着妩媚、优雅和美丽这三种品质的三位女神。

[2]片段节选自《麦克白》。

[3] 片段节选自《麦克白》。

[4] 又称马尔维纳斯群岛,隶属阿根廷领土,现被英国殖民占领。福克兰群岛的发现及其后欧洲人殖民统治的历史均存在争议。英国于1833年重申了其殖民统治,但阿根廷仍宣称拥有岛上主权。1982年,阿根廷对岛上实施收复军事占领,马岛战争由此爆发,之后阿根廷不敌英军战败撤军,英国再次殖民群岛。

[5] 据高更的回忆录《之前与之后》中记载,1888年圣诞前夜,黄昏时分,发疯了的凡·高手拿剃头刀在阿尔勒紧追高更不放。在高更的目光逼视下,惊呆的凡·高停了下来,低头跑回家里,割下了自己的耳朵。

[6] 高更匆忙离开黄房子时,为带走自己的速写本、击剑手套等,曾写信要求凡·高寄回。

[7] 英国诗人布鲁克(RupertBrook)弃笔从戎,在一战中阵亡。而在“阵亡将士纪念日”人们均佩戴红色罂粟花以示纪念。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