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盘横亘在二人之间。
几坛未启封的酒静静立在身侧,显得格格不入。
黑子在赢係指间,白子握于秦澜之手。
清脆的落子声不时响起。
然而黑子渐露颓势,最终被白子逼入绝境。
赢係悬着黑子的手忽然顿在半空。
他凝视棋局,苦笑一声:"公子,老臣败了。”
说罢掷子认负,熟练地拍开酒封,仰头痛饮。
喉结滚动间,酒液倾泻而下。
待饮尽最后一滴,他重重打了个酒嗝,眼中己泛起醉意。
自"嫪毐之乱"后,这位曾立誓戒酒的宗室老臣,竟在今日破戒。
若教咸阳城众人得见,怕是要惊掉下巴——
尤其是赢氏族人。
包括那位端坐章台宫的始皇帝。
"再来一局?"秦澜拂袖问道。
这声"老爷子"唤得恰如其分。
赢係乃安国君之子,赢异人长兄。
当年若非吕不韦运筹帷幄,以赢係暴烈性子,王位本不该旁落。
偏生赢异人福薄,才让邯郸为质的少年嬴政得以继位。
算起来,如今威加海内的始皇帝,尚要尊称赢係一声伯父。
秦澜这称呼,反倒透着亲昵。
正待重摆棋盘,赢係却抬手制止:"今日与荀子有约,要共破珍珑棋局。”
老眼忽闪着精光:"公子何不随行?陛下亦将亲临,错过这等盛事岂不可惜?"
"况且今日天机榜刷新,诸子百家齐聚,或可觅得良才。”
沙哑嗓音里透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秦澜唇角微扬:"长者命,不敢辞。”
"走!"赢係霍然起身,袍袖翻飞,"乘老夫车驾。”
骏马嘶鸣声中,青铜轺车首奔驰道云阁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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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云阁己是沸反盈天。
这座横跨千亩的皇家林苑,此刻飞檐下人头攒动,青石道上摩肩接踵。
在这赤道云阁之地,一座人工巨湖静静铺展。
湖心处,一座亭台傲然矗立。
支撑亭台的千年檀木柱上,盘龙纹饰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破柱而出。
此亭名为"房澜亭",却无石径可通。
欲至亭中,唯有飞渡湖面——此刻湖上连一叶扁舟也无。
亭内,令天下英豪趋之若鹜的珍珑棋局正倚柱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