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害相思病的陆军上校
尽管战争导致了严重的物资短缺,美国革命仍然让汉密尔顿的社交活动丰富多彩。这个喜欢找乐子的年轻人一刻也没有停止过与那些在大陆军司令部逗留的时髦妇人们寻欢作乐——也难怪玛莎·华盛顿给她的那只****的肥公猫起名叫“汉密尔顿”——而这些妇人则欣赏汉密尔顿的乐观好动、机警善变和舞蹈天才。那时候,有一大群“随军夫人”和大陆军混在一起,约翰·马歇尔在9月份探访大陆军营地的时候,就对这群公然在军营中游**的女人异常反感,他向一个朋友抱怨道:“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1]
汉密尔顿曾跟一位朋友说,一个军人除了军事外,不应该有别的妻子,在1779年春天,当和法国联盟逐渐加强,美国革命露出胜利的曙光之时,他却开始谋划给自己娶一位妻子。汉密尔顿知道,等到战争结束后,他就将“无家可归”了。那年4月,汉密尔顿给约翰·劳伦斯写了一封长信,在信中,他说自己需要一个妻子。可能是因为自己童年的阴暗记忆,汉密尔顿认为绝大多数婚姻都是不快乐的,因此,他非常害怕做出错误的选择。这封信里有一部分内容读起来让人费解,因为在信中他****地提及自己“鼻子”的尺寸——这在18世纪是对男人**的一种诙谐的说法——不过,这封信的大部分内容还是很有意义的,从中我们可以了解到,汉密尔顿已经开始认真地考虑稳定的婚姻了。
她一定要年轻、漂亮——我最看重的是身材一定要好;知书达理——念过一些书就可以了;有良好的教养——但是一定要对“时髦”这个词深恶痛绝;纯洁而柔弱——我对忠贞不移的女人有着狂热的爱好;慷慨大方且脾气好——她一定不能是个财迷,更不能胡乱骂人发脾气,因为我可受不了一个泼妇和守财奴。在政治上,她站在哪一边对我来说无所谓,我想经过一番辩论,我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她拉到我这边来;在宗教上,她一定要既相信上帝又厌恶圣徒,总之要有信仰,又不能太虔诚;说到财产,那当然是越多越好,你知道我的脾气和处境,因此我会特别关注“条约”中的有关条款,尽管我不想因为自己的贪婪而冒任何风险堕入炼狱,然而钱财毕竟是这个世界上的快乐之源——因为我自己没有多少钱,而且从我的行业或者地位来看,我不大可能弄到太多的钱——因此我的妻子,如果我真的娶到一个,就至少得带上一笔足以维持她自己的奢侈开销的嫁妆。[2]
在描述自己理想中的妻子应该是什么样的时候,汉密尔顿实际上在无意中为自己勾勒出了一幅自画像——画中的他正努力地试图寻找一种世俗与高尚之间的平衡。他坦率地承认,虽然自己并非贪欲的奴隶,但是他却确实很看重金钱。虽然他信奉传统的道德观念和婚姻价值观,但是他却绝对不愿意做一个一本正经的卫道士。他愿意有一点适度的宗教信仰,但是他显然厌恶狂热信徒与假装神圣。虽然那些风情万种、率性而为的开放女子总是让他着迷,但是当他选择妻子的时候,他看重的却是那种通情达理、可靠而有一点迷人的良家女子。
在那年12月,华盛顿选择莫里斯顿作为自己部队的冬季司令部,汉密尔顿因而有了额外的时间详细勾画自己未来的计划。华盛顿和他的幕僚借住在已故法官雅各布·福特(JacobFord)家的大宅子里,这是一栋有着绿色装饰的富丽堂皇的大宅子。汉密尔顿平常就在和这座大宅子连在一起的木屋里办公,晚上和坦奇·蒂尔曼、詹姆斯·麦克亨利睡在一间屋子里。那个冬天,大陆军最大的敌人便是寒冷。据说,那是整个18世纪最冷的一个冬天。在纽约湾,水面上的冰居然厚到了英国人可以拖着重炮在上面行走。而莫里斯顿竟经历了28次暴风雪,其中有一次暴雪足足肆虐了三天,暴雪过后,地上的积雪居然厚达两米。
对华盛顿来说,这是他在这场战争中处境最为艰难的一段时间,这个冬天甚至比在福吉谷的那段日子更加让人沮丧。道路被暴风雪阻断,大陆军因此断了给养。在冷如冰窖的小木屋中快要冻僵了的士兵到处都在争抢保暖物品,逃跑和叛变的士兵达到了惊人的数字。1780年1月5日,华盛顿给大陆会议递交了一份让人无比沮丧的报告:“士兵中的许多人已经有整整四五天没有吃一点儿肉了,面包也根本不够吃,士兵只能靠非常有限的补给维持生命。一些人已经被迫开始抢掠当地居民以弄口饭吃,我根本没有能力惩罚或制止这种行为。”[3]华盛顿所面临的问题的根源,还是大陆会议没有权力向各州征税并确立公共信用。福吉谷和莫里斯顿的记忆也因此极大影响了华盛顿和汉密尔顿未来的政治议程,这两个人都曾同一个软弱的中央政府所带来的种种缺陷而辛苦地斗争过很久。
由于华盛顿在1月拒绝允许汉密尔顿加入劳伦斯的队伍在南方前线作战,汉密尔顿因此异常沮丧。“尽管我非常失望和懊恼,但是我还是服从了。”他给劳伦斯写信说道,“简单说,劳伦斯,我讨厌除了你和少数几个非常诚实的人之外的整个世界,我除了尽快光荣地离开这个世界外,没有别的盼头了。我承认这是软弱的表现,但是我觉得我与凡间的世界根本就是格格不入的。”[4]这并不是汉密尔顿第一次暗示自己有自杀的想法或者有离开北美的打算并认为自己与美国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不过,出人意料的是,莫里斯顿的冬天却让人们的社交圈子变得异常活跃,这拯救了郁闷的汉密尔顿。德·查斯特勒克斯侯爵回忆说,在一次和乔治·华盛顿共进晚餐的欢乐晚宴上,活跃的汉密尔顿为大家斟酒添菜,不停地劝酒。一大群妇人冒着风雪,乘坐着雪橇跑来参加这次招待会。汉密尔顿报名参加了仓库边举行的“舞蹈聚会”——这是一个高级军官会参加的盛装舞会。华盛顿当时身着一件黑色天鹅绒外套,和妇人们翩翩起舞,在舞会上大出风头。司徒本在胸前挂满了勋章,而法国军官们则佩戴上了闪闪发光的金色织物和蕾丝花边。一反常规的是,此时那些头发上点缀着美丽的装饰,脚穿高跟鞋的女士却反过来向这些革命者大献殷勤。让“华盛顿大家庭”的大多数人感到高兴的是,汉密尔顿在1780年1月份和一个叫科妮莉亚·洛特(eliaLott)的年轻女士坠入了情网。塞缪尔·B。韦伯上校(uelB。Webb)甚至为他写了一首幽默的小诗:
现在,汉密尔顿感到一切不可阻挡,
科妮莉亚填满他的心房![5]
不过,花心的汉密尔顿没几天就移情别恋,看上了一个名叫波丽的年轻女人。1780年2月2日,紧跟在科妮莉亚和波丽后面出现在汉密尔顿生活中的,是刚刚跟着一队武装护卫来到莫里斯顿的艾丽萨·斯凯勒,她和自己的姑母一家住在了一起。她带着自己的父亲菲利普·斯凯勒将军的亲笔介绍信,来投靠华盛顿和司徒本这“军营中最英勇的两个男人”。[6]将军的姐姐,格特鲁德·斯凯勒·科克伦(GertrudeSchuyler)是著名医生约翰·科克伦(Dr。John)的妻子,他们俩刚刚搬到了新泽西州的布伦斯威克,以便有个安全、惬意的场所帮助当地的老百姓预防天花。科克伦不仅是一位了不起的医生——他同时还作为华盛顿的私人医生,跟着大陆军南征北战,去了很多地方。拉法耶特给他送了个绰号“好医生博恩”——后来被任命为大陆军军医部的主任。在莫里斯顿的冬休期,科克伦和他的妻子住在他的好朋友杰贝兹·卡普菲尔德医生(Dr。JabezCampfield)家。干净、整洁的白房子里,从华盛顿的司令部到他们家,只需要沿着街走400米就可以了。于是,后来斯凯勒会发现,自己与未来的丈夫,在当时离得并不远。
作为华盛顿的幕僚,汉密尔顿因此有机会可以和艾丽萨·斯凯勒平等地交往。当他在1777年为了让霍雷肖·盖茨将军将自己的军队交给华盛顿而旋风般地访问奥尔巴尼去和将军讨价还价的时候,他已经见过了这位姑娘。即便没有这次相遇,汉密尔顿应该也有充分的机会和斯凯勒在同一场合出现,因为他们俩有一个共同的朋友——汉密尔顿长久以来最喜欢与之调情的——凯蒂·利文斯顿。
25岁的汉密尔顿对22岁的斯凯勒一见钟情。他的同僚坦奇·蒂尔曼讲道:“汉密尔顿就是一个情圣。”[7]没过多久,汉密尔顿变成了卡普菲尔德医生家那栋三层高的大宅子里的常客,几乎每个晚上都会在那里出现。每个人都注意到这位年轻的上校此时已经充满幻想,心猿意马了。汉密尔顿的记性经常会很糟,在心神不宁的时候尤为明显,有一天夜里从斯凯勒家里回来,他居然忘记了口令因此被哨兵堵在了门外。“这位‘大情圣’当时显得异常尴尬,”雅各布·福特法官14岁的儿子加百列·福特(GabrielFord)回忆道,“哨兵当然认识汉密尔顿,但是却严格履行职责。汉密尔顿按着自己的脑袋,试图将隐藏在大脑中某个角落的那几个重要的词揪出来,然而就像那位尽忠职守的哨兵一样,那几句口令死活就是赖在藏身之处不出来。”[8]福特见汉密尔顿如此窘迫,出于同情,便把口令告诉了他。
到了汉密尔顿在3月初离开莫里斯顿前往新泽西州的阿莫博伊和英国人商讨交换俘虏事宜的时候,汉密尔顿和斯凯勒已经决定结婚——此时距汉密尔顿向斯凯勒求爱还不到一个月。汉密尔顿一定为他和自己的爷爷老亚历山大·汉密尔顿的经历惊人的相似而吃惊不已——他们俩都娶了位叫“伊丽莎白”的姑娘,而这两位伊丽莎白都是显赫的名门千金。
对汉密尔顿来说,艾丽萨的头上顶着“斯凯勒家族”这个美丽的光环,随着时间的推移,汉密尔顿不断对整个斯凯勒家族,包括他们家的三个儿子约翰·布拉德斯特利特·斯凯勒(JohSchuyler)、菲利普·耶利米·斯凯勒(PhilipJeremiahSchuyler)和伦塞勒·斯凯勒(RensselaerSchuyler),以及五个女儿安杰莉卡·斯凯勒(AngelicaSchuyler)、艾丽萨·斯凯勒、玛格丽塔·斯凯勒(MargaritaSchuyler)、科妮莉亚·斯凯勒(eliaSchuyler)以及当时还没有出生的凯瑟琳·斯凯勒(eSchuyler)示好。这几位聪明、美丽、好社交的富家贵小姐一定是汉密尔顿在梦中追逐的类型。她们每个人都会一种不同的乐器,在奥尔巴尼斯凯勒家的公馆里,她们的出现总会让客人快乐而难忘。在1776年4月和这家人共度了一周后,本杰明·富兰克林开心地说,他在斯凯勒家“受到了非常热情的款待,而那些年轻女士的欢乐活泼更是让他感到轻松而愉快”。[9]坦奇·蒂尔曼似乎同样地被这些女孩们俘虏了,“将军和他的夫人以及他们的几位女儿的身上有着特殊的魔力,可以让旁人一下子被他们吸引住并因此成了好朋友。当我成为他们家的座上宾的时候,我总是感到轻松自由,一点也不会觉得拘束”。[10]这五个女孩子都有着十足的勇气,她们中有四个人最后都私奔跑掉了,只有艾丽萨是个例外。科妮莉亚的私奔是最具有戏剧性的,她在一天夜里从卧室的窗户沿一根绳梯逃出了斯凯勒公馆,跳上一辆等在门外的马车,和一个名叫华盛顿·莫顿(WashingtonMorton)的年轻人一起远走高飞了。
如同童话故事般的神奇,汉密尔顿这个西印度群岛的穷小子在一夜之间攀上了一户在北美最有影响力和富裕的士族家庭。在看了艾丽萨的妹妹玛格丽塔的几张画像后,他就给玛格丽塔写了一封天马行空的长信。在信中,他向玛格丽塔倾诉了自己对她姐姐的爱慕之情:
我冒险悄悄地告诉你,通过某种方法,你的姐姐已经发现了为什么有关她的一切事情都让我着迷的原因……她的美是最具杀伤力的,而在她身上,却根本看不到矫揉造作的样子,这本来就应当是美人儿的特权。她那高贵的气质里一点也看不到虚荣与卖弄,这让她在一群矫揉造作的蠢货中显得是那么的鹤立鸡群。她性情温和、和蔼可亲、单纯活泼,身上具有一个绝代佳人所应有的一切优良品质。简单说来,她真是造物主的奇迹,美丽、德行和高雅的气质集于一身却毫无女性常见的那些缺点,而在很多欣赏者的眼中,这些缺点本来应是一个美妇人美丽光环下无法回避的阴影。[11]
在这封信中,汉密尔顿对艾丽萨的评语和他在几个月前写给约翰·劳伦斯的那封信中所列的一长串理想伴侣的清单几乎完全一致:她容貌秀丽、通情达理、落落大方、性情温和、毫不虚荣造作。同时,由于她是纽约最富有和最有权势的家庭的女儿,汉密尔顿因此不需要为老套的爱情与金钱的抉择而大伤脑筋。
伊丽莎白·斯凯勒出生于1757年——汉密尔顿经常会亲切地叫她艾丽萨或贝特西——在有关她丈夫的传记中,一直没有她的半点影子,在一定意义上,她大概是美国所有的“国母”中最为低调的一个。她所做的一切,都是让聚光灯完全对准自己的丈夫,而她自己在美国的先贤祠中却没能留下一个位置,这无疑是一大遗憾,而她实际上是一个有着纯正完美性格的女人。在美丽而充满活力的外表之下,艾丽萨有一颗忠诚、慷慨、幽默风趣、意志坚定、勇敢无畏而又充满慈爱的心。她个子不高,面容姣好,全无半点自负与狂妄,是汉密尔顿理想的伴侣。她给了终日处于风口浪尖的汉密尔顿一个可以安心停靠的港湾,而在汉密尔顿写给艾丽萨的信中,愤怒、失望、暴躁的文字,也从来没有出现过。
汉密尔顿对艾丽萨的评价绝不仅仅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所有的人都说艾丽萨是一个完美的女性。“她肤色浅黑,一双深黑色的眼睛是我所见过的最美丽的,这双眼睛所发出的光芒,让她的面庞都笼罩在慈祥之中。”坦奇·蒂尔曼在他的刊物中如是称赞艾丽萨。[12]虽然出身世家,但是艾丽萨并没有那种骄奢**逸的富家大小姐常有的病怏怏的样子。她喜好运动,身体强健,走起路来步伐坚定有力。在一起远足野餐的时候,蒂尔曼看到她一路谈笑间就爬上了一座陡峭的山头,而比她稍差一些的女孩却需要男性的帮助才能气喘吁吁地向上爬。德·查斯特勒克斯侯爵喜欢她那“充满阳光的笑容”,而布里索·德·窝里勒则称赞她是“一位集迷人的气质与坦白直率的性格于一身的女人,身上有着美利坚女性典型的美德,与她相处,总是让人心旷神怡”。[13]和其他几位一样,詹姆斯·麦克亨利也感觉到了艾丽萨低调、节制外表下涌动的**,她本来应该是更加冲动的。“她是一个有深度和底蕴的女人,内心深处同样充满**,尽管表面上她的热情被妇德所束缚,但是当遭遇一些非常情形时,她那在温良恭让外表之下的不断膨胀的热情就一定会一下子完全爆发出来”。[14]
1787年拉尔夫·厄尔(RalphEarl)为艾丽萨·汉密尔顿画了一幅颇值得观赏者玩味的肖像。在画中,她那黑色的双眸格外明亮——这是最吸引汉密尔顿的地方——眼神中流露出内心的坚强。她梳着最时尚的蓬松发型,头发上点缀着亮晶晶的小饰物——她的一位朋友称她的发型如同法国国王路易十六的王后玛丽·安托瓦内特般引人注目[15]。画中的她目光如炬,充满生气,仿佛要走出画框和观赏者亲切交谈一般。她那裹在用料考究的白色丝织晚装下面的身体匀称而富有韵味,并且还没有女性的弱不禁风。她的脸上仅仅略施粉黛,如果不仔细端详,就根本不会注意到。从画像上来看,她似乎强健而精力充沛,人们可以想象,或许那时的她就是一个假小子。总而言之,快乐、谦逊和积极进取在她身上完美统一在了一起。
从她在描绘玛莎·华盛顿时那充满敬意的语句中,我们能够感觉到艾丽萨的谦逊。那年冬天,艾丽萨在莫里斯顿遇到了华盛顿夫人,她写道:
华盛顿将军和我父亲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因此,他的夫人非常热情地接待并亲吻了我。那时华盛顿夫人已经将近50岁了,但是依然美丽动人。她个子很矮,身材丰满,有着一双深棕色的眼睛。她的头发业已花白,尽管在我眼中,她的地位是那样显赫,但是衣着却十分朴素。她身穿一件式样简洁的棕色土布长袍,系着一块很大的白围裙,头戴一顶干净的帽子。她的结婚戒指简单而朴素,然而,这枚金戒指已经陪伴她快超过20年了。在我眼中,她真的是完美女性的化身。[16]
艾丽萨一到莫里斯顿,就拜会了玛莎·华盛顿,并送给她一对假袖作为礼物,作为回礼,玛莎送给斯凯勒一些脂粉。从那时起,艾丽萨和这位老妇人之间的关系就很亲密了,在某种程度上,颇有些母女之情的味道。
艾丽萨曾经在家接受过一些启蒙教育,不过从没有到学校念过书。她的拼写很糟,给自家人写信对她来说是一件很费力气的事情。人们很难想象她会像自己未来的丈夫一样,陶醉于休谟、霍布斯或是其他一些先哲的作品中。不过,另一方面,这个战士和政治家的女儿对于公共事务却异常熟悉,许多当时政坛的显要人物都是她的朋友。13岁的时候,她就陪着自己的父亲在萨拉托加参加了一次由六个印第安部落的酋长组织的秘密会议,还得了一个语义为“我们中的一员”的印第安名字。[17]1776年4月,本杰明·富兰克林在前往加拿大执行外交任务时顺便拜访了斯凯勒将军,就在那个时候,艾丽萨从他那里学会了怎么下西洋双陆棋。和汉密尔顿一样,艾丽萨总是对她周围的世界充满了兴趣。
有关艾丽萨·斯凯勒和亚历山大·汉密尔顿的一个有趣的问题是他们的宗教信仰。艾丽萨·斯凯勒是荷兰改革教会的积极分子,一个极为虔诚的基督徒。坦奇·蒂尔曼在一封信中还因此称呼她为“小圣人”。当听说**的汉密尔顿选择了这么一位虔诚的女人做自己的妻子时,华盛顿的那一班幕僚都大吃一惊。[18]在更早一些时候,汉密尔顿曾经也是个虔诚的少年,不过在革命期间,他却对教会组织并无好感。在认识斯凯勒之后没几天,汉密尔顿还为一位名叫门迪的随军牧师写过这样一封推荐信:“除了不吃喝嫖赌外,他是一个非常恰当的随军牧师的人选。”汉密尔顿接着写道,“无论你实际上到底能不能上天堂,在战场他都会拿起枪和你并肩作战,而不去唠叨着召唤你上天堂。”[19]艾丽萨从来没有怀疑过丈夫的信仰,她非常喜欢汉密尔顿的那首早年在圣·克罗伊岛写的十四行诗《灵魂的升华》。不过,从另一方面来看,汉密尔顿却并不愿意从属于某个教堂组织,尽管他的妻子的宗教信仰异常坚贞笃定。
那个冬天,汉密尔顿用尽了各种甜言蜜语,疯狂地追求艾丽萨。他甚至为艾丽萨写了一首题为《告诉你,我为何叹息》(AheInquiryWhyISighed)的浪漫的十四行诗。其中有这么几行:
以前无人知晓,
我的爱如此柔弱。
没有什么快乐能让我心潮起伏,
除非我的天使在我的臂弯。[20]
尽管艾丽萨知道汉密尔顿是一个远近闻名的大才子,不过征服她的却是汉密尔顿的善良而不是他的才华横溢。汉密尔顿最喜欢说的一句话是:“我亲爱的艾丽萨……我是很聪明,但是,感谢上帝,他还给了我一颗好心肠。”[21]每当回忆起汉密尔顿的这句话,艾丽萨都会显得很开心。后来,当收集她丈夫的逸闻趣事时,艾丽萨·汉密尔顿给了记者一份长长的清单,清单上都是她想让大家知道的汉密尔顿的种种优点:“能屈能伸,知识渊博,机智狡黠,心地善良,节制而品德高尚。”[22]
不过,在汉密尔顿于1780年3月30日写给约翰·劳伦斯的信中,他没有提及艾丽萨以及他打算和艾丽萨结婚这件事——汉密尔顿很少这么遮遮掩掩的。直到6月30日,汉密尔顿才打破沉默,向他的朋友们坦白了这件事情:“我已经把我的自由交给了艾丽萨小姐。她是个好心肠的女孩,我相信她永远不会是一个泼妇。尽管她不是一个天才,但是却有着高贵的气质,让人心旷神怡;尽管她不是一个大美人,但却有着美丽的黑眼睛和端庄秀丽的面容,外表具备了一切足以让情人快乐的必要元素。”汉密尔顿知道旁人读这段话的时候并不会觉得他有多么激动,为了避免劳伦斯怀疑他是为了钱才和艾丽萨结婚的,汉密尔顿继续写道,“尽管我没有像一个狂热的骑士那样把自己的情人视作完美无瑕的绝代佳人,但是,请相信我,我对她的爱绝对是真挚而深沉的。”[23]唯恐劳伦斯对这桩婚事感到嫉妒,汉密尔顿在几个月后接着写道,“尽管艾丽萨是那么的让人陶醉,但我依然会全心全意为公众服务,并且仍然会是你最忠诚的朋友。”他保证婚后自己会和以前一样全心全意地对待朋友。[24]
汉密尔顿很喜欢和艾丽萨的姐妹们一起相处。艾丽萨有一个妹妹叫佩吉,是一个非常美丽但却虚荣、浅薄的女孩。她嫁给了斯蒂芬·范·伦塞勒(StephenVanRensselaer),伦塞勒比她小6岁,是伦塞勒斯威克的第八代庄园主,他还是纽约州最大的地主。在刚到莫里斯顿过冬的时候,艾丽萨已经结婚了的姐姐安杰莉卡便如同磁石般吸引了汉密尔顿,在汉密尔顿生命中余下的日子里,他与艾丽萨和安杰莉卡的纠葛从来也没有断过,他亲昵地称这一对姐妹为“我亲爱的黑眼睛姑娘”。[25]把这两个女人放到一起,便勾勒出了汉密尔顿理想中的女人的形象,也能够反映出他的性格中两种不同的取向。艾丽萨体现出的是汉密尔顿的使命感、决心和政治的品格,而安杰莉卡则展现出汉密尔顿世故的一面——狡黠,热情,在社交场合游刃有余、取悦于大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