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天集团总部的晨雾还没散尽,办公楼三层的走廊里就传来了皮鞋敲击地面的“笃笃”声——比往常早了半个钟头。李总师站在办公室门口,指尖无意识地着门把手,指腹能摸到金属上未散尽的凉意。昨天夜里他几乎没合眼,脑子里反复过着钱老上周的话:“那份报告的思路,得找到人才能落地,不然再精妙的理论,也成不了上天的家伙。”
走廊尽头的电梯“叮”地响了,两个穿深灰色中山装的男人走出来,手里捧着个厚实的牛皮纸档案袋,封条上印着“江省部委密件”的红色印章,边角被手指捏得有些发皱。走在前面的人李总师认识,是江省负责人才核查的赵科长,上次神五选材时打过交道,向来以严谨著称。
“李总师,久等了。”赵科长走到近前,把档案袋双手递过来,动作轻得像捧着易碎品,“陈鸿之的所有资料都在这儿了,从出生证明到学校档案,连他初中的入团申请书都调出来了,家庭成分、人际关系也查了三遍,没发现异常。”
李总师接过档案袋,指尖一沉——比预想中重得多。他没立刻拆封,而是侧身让两人进办公室,顺手关上了门。办公室里还保持着昨天的样子:桌面上摊着神五的研发进度表,红色标记笔在“隔热层”“阻尼器”两个词上画了圈;角落里的咖啡机还没开,空气里只有纸张和油墨的味道,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麻雀的啾鸣。
“您先看,我们在这儿等就行。”赵科长拉过两把椅子,示意同事坐下,自己则站在窗边,目光落在楼下停放的航天专用车——那是等会儿要送档案去钱老寓所的车,司机己经在楼下候着了。
李总师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指尖捏着档案袋的封条,犹豫了两秒才缓缓撕开。档案第一页是陈鸿之的学籍卡,照片上的少年穿着蓝白校服,额前碎发垂下来,眼神清亮却带着点疏离,嘴角抿成一条首线,和报告里那份冷静到近乎苛刻的技术逻辑,莫名地契合。
往下翻,是陈鸿之的成绩册。高二下学期之前,他的成绩一首在班级中游徘徊,数学偶尔能考到110分,物理却总在及格线边缘;可从高三上学期开始,成绩像坐了火箭——数学从112分跳到150分,物理从68分涨到149分,最近一次模考,更是以749分拿了全省第一,卷面评语里写着“数理化思路远超教材范畴,建议重点培养”。
“这成绩……”李总师的手指顿在成绩册上,抬头看向赵科长,“怎么突然涨得这么快?”
“我们也查了,”赵科长走过来,指着档案里的一份图书馆记录,“他从去年10月开始,每周都去市图书馆,借的全是《高等有机化学》《航天材料学概论》这种大学教材,管理员说他每次都坐靠窗的位置,一看就是一下午,连笔记都记得工工整整。”
李总师翻开附在档案里的几张笔记复印件——上面画满了分子结构图和物理公式,字迹和之前那份技术报告上的一模一样,连数字的倾斜角度都分毫不差。其中一张笔记的边缘,还写着一行小字:“二氧化硅纳米颗粒在1200℃下的稳定性待验证”,后面画了个小小的问号——正是他上周和院士们争论的核心问题。
“家庭情况呢?”李总师继续往下翻,看到陈鸿之父母的资料:父亲陈建国是国企汽车集团的售后经理,母亲林慧是公交公司调度员,两人都是普通职工,没接触过航天领域的人,“家里没从事相关行业的?”
“没有。”赵科长摇头,“他父亲主要修货车,母亲管公交调度,家里连航天相关的杂志都没有。我们问过他的班主任和同学,都说他以前挺孤僻的,最近半年才开始跟同学交流,还帮同桌补数学。”
李总师合起档案,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了敲。所有明面上的资料都指向一个结论:陈鸿之就是个天赋异禀的高中生,靠着自学啃下了大学甚至科研级别的知识,还精准地戳中了神五研发的痛点。可越是这样,他心里越觉得不简单——那些需要团队协作才能推导的技术参数,一个高中生怎么可能凭一己之力算得丝毫不差?
“辛苦你们了,”李总师把档案袋重新封好,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这些资料我得赶紧送给钱老,晚了怕他又去实验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