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如果。”夏棠打断他,“顾清河,我们讨论过这个。‘如果’是创伤设下的陷阱,它会让你永远困在那个瞬间。”
“但如果有呢?”他猛地抬头,眼神像濒死的动物,“如果那天我坚持打车而不是坐地铁?如果我没有说‘我想去看看蓬皮杜的新展’?如果出门前我多抱她一会儿?如果——”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夏棠走到他面前,距离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汗水和颜料混合的气味,“你依然救不了她。”
这句话太残忍。
顾清河的身体晃了晃,像是被重击。
“你说什么?”
“我说,你救不了她。”夏棠的声音在颤抖,但她强迫自己说下去,“恐怖袭击是随机事件。你们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那个地铁站,是亿万种可能性中的一种。你改变不了概率,改变不了极端分子的选择,改变不了爆炸发生的那一秒。”
她伸手,握住锤子的木柄。
“你能改变的,只有现在。”
顾清河的手指在颤抖。他没有松手,但也没有用力。
两人僵持着。
地下室的光源只有那盏顶灯,在装置上投下圆形的光斑。光斑边缘,裂纹蔓延的亚克力板像冰封的湖面,随时可能彻底碎裂。
“今天在美术馆,”顾清河忽然开口,“我看到那幅画的时候,第一个念头是……晚晚如果知道她的画在展出,一定很开心。她想当画家,想被看见,想了那么多年。”
他停顿,吞咽了一下。
“第二个念头是:她不在了,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夏棠的手紧了紧。
“第三个念头,”他的声音开始破碎,“是我想砸了那幅画。不是因为她画得不好——她画得很好。是因为……凭什么?凭什么她的画还能被挂起来,被人欣赏,被人记住,而她自己……己经变成灰了?”
眼泪终于滚下来。
不是无声的,是带着哽咽的、压抑了太久的痛哭。
他松开了锤子。
铁锤“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到角落。
顾清河蹲下去,双手捂住脸,整个人蜷缩起来。他的哭声在地下室里回荡,混着窗外的暴雨声,像某种受伤野兽的哀嚎。
夏棠也蹲下来。
她没有碰他,只是坐在他身边,背靠着颜料柜。冰冷的金属质感透过湿透的衣服传来,让她打了个寒颤。
“我妈妈自杀那天,”她忽然开口,“也是这样的暴雨天。”
顾清河的哭声停了。
“她站在阳台上,回头看了我一眼。”夏棠看着对面墙上的影子,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我当时十二岁,刚放学回来,书包里装着全优的成绩单。我想叫她,但没叫出口。因为她脸上的表情……太陌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