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河把热美式和可颂推到夏棠面前。
“你看起来像被卡车碾过。”他首言不讳。
“差不多。”夏棠喝了口咖啡,苦涩的液体唤醒麻木的神经,“我爸约我中午吃饭。”
顾清河的眉头皱起来:“他知道了吗?”
“应该不知道。但……太巧了。”
“要我陪你去吗?”
夏棠摇头:“不。这是我们父女之间的事。”
顾清河握住她的手:“无论发生什么,记得——你现在的世界,不只由过去构成。你有诊所,有研究中心,有展览,有我。过去很重要,但它不能定义你的全部。”
夏棠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她需要的坚定。
“如果我爸真的……”她说不下去。
“那就面对它。”顾清河平静地说,“然后决定:是让这件事毁掉你,还是……让它成为你理解人性复杂性的另一扇窗。”
他顿了顿。
“夏棠,我们都在黑暗中待过。你知道黑暗最怕什么吗?”
“什么?”
“一盏很小的、但绝不熄灭的灯。”他说,“你就是很多人的那盏灯。所以,别让任何人、任何事,吹灭你。”
夏棠握紧他的手,汲取力量。
然后她站起来。
“我该走了。”
“我等你消息。”顾清河说,“任何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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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外滩三号。**
包厢还是那间,能看见完整的江景。夏明远己经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壶普洱,正看着窗外出神。
他今天没穿西装,简单的深灰色羊绒衫,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也……苍老。
“爸。”夏棠在对面坐下。
夏明远回过神,给她倒茶。
“你赢了听证会,我还没正式恭喜你。”他说,“做得很好。比我当年有勇气。”
“谢谢。”
服务生进来点菜,两人机械地选择了常点的几样:虾饺、烧卖、叉烧包、皮蛋瘦肉粥。
菜上齐后,夏明远关上了包厢门。
沉默在茶香中蔓延。
窗外,黄浦江上的货轮缓缓驶过,像巨大的、沉默的隐喻。
“知许,”夏明远终于开口,“你妈妈去世……二十三年了。”
夏棠的心脏重重一跳。
“我知道。”她说。
“这二十三年,我每天都在后悔。”夏明远看着茶杯里沉浮的茶叶,“后悔那时候太忙,没多陪她。后悔没早点发现她病得那么重。后悔……很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