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放物资的木屋,与其说是屋子,不如说是个西面漏风的窝棚。
里面堆着些破旧的工具、发霉的麻袋、生锈的矿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汗臭和霉烂混合的怪味。
孙洪熟门熟路地走到一个歪斜的木架前,从上面扒拉下几样东西,随手扔给李大美:“喏,你的份例。”
一眼望去东西少得可怜:一块巴掌大小、边缘粗糙、
刻着“七坑-杂役”字样的铁制身份牌;一把豁口卷刃、
木柄都快朽烂的短柄矿镐;一个灰扑扑、打着补丁的背篓;一套更破旧的、
带着可疑污渍的灰色工服;还有一小布袋黑乎乎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粗粝干粮。
“这……就是基本物资?”李大美接过东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那矿镐轻飘飘的,怕是挖几下就要断掉。
干粮闻着就难以下咽,而且分量少得可怜,别说修炼,连维持基本体力都够呛。
孙洪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脸上带着那种“早就知道你会这样”的嘲弄表情:“不然呢?
你还指望跟在外门一样?
这里是黑水泽第七矿坑!能给你这些东西,己经是看在你是‘正式弟子’的份上了。
那些杂役,连这套破烂工服都没有,矿镐也得几个人共用一把。”
他顿了顿,目光在李大美还算干净的脸上扫过,压低声音,带着点“好心”提醒的意味:“身份牌收好,进出矿坑和营地都要查验。
工服换上,你那身衣服在这里太扎眼。干粮省着点吃,这里可没膳堂。
至于矿镐……凑合用吧,坏了要么自己想办法修,要么用贡献点换——不过看你这样,估计一个贡献点都拿不出来。”
李大美默不作声地检查着手里的东西。身份牌冰凉粗糙,边缘甚至有些割手。
她将身份牌和那袋粗粝干粮收进怀里(实际上借机放入了系统空间),然后看向孙洪:“孙师兄,住处在哪里?还有,贡献点如何获取?”
“住处?”孙洪嗤笑一声,指了指窝棚角落一堆发黑的干草,“新来的,没贡献点,就睡那儿。
等以后立了功,攒了贡献点,才能去换靠里边、稍微干净点的木屋床位。
”他指了指外面那些歪斜的木屋,“至于贡献点,下矿挖到阴磷石、腐骨草,或者完成周管事交代的特殊任务,
比如清理某个区域的毒瘴、驱赶靠近营地的低阶妖兽、甚至……嘿嘿,处理某些‘不听话’的同门,都能换到。
不过嘛,大头都被周管事和钱豹他们拿了,咱们这些底层,能混口吃的就不错了。”
赤裸裸的弱肉强食,比外门更首接,更残酷。
李大美点点头,没再多问。她走到那堆干草旁,用手拨了拨,草屑和灰尘飞扬,底下似乎还有小虫子在爬。
她面不改色,将那个破背篓和烂矿镐放在旁边,然后拿起那套更破的工服,走到窝棚相对避风的角落。
“孙师兄,我要换衣服了。”她声音平静如水。
孙洪挑了挑眉,吹了声口哨,倒也没赖着不走,转身出了窝棚,但也没走远,就靠在门外,背对着里面。
李大美快速脱下身上那套相对干净的灰衣,换上那套散发着馊味和可疑污渍的工服。
衣服肥大不合身,布料粗糙磨人。她又用原来衣服的布料,简单包裹了一下那双还算完好的厚底皮靴的靴口,防止泥浆灌入。
做完这些,她把换下的衣服卷好,塞进了那个低阶储物袋——这东西她没打算藏,在这种地方,有个储物袋反而会惹祸,不如大大方方亮出来,表示自己就这么点家当。
收拾妥当,她走出窝棚。
孙洪回头,看到她这身破旧打扮,脸上嘲弄意味更浓:“这就对了,人嘛,到了什么山头唱什么歌。
走吧,带你去认认矿坑入口,明天一早,鸡鸣……哦不对,这里没鸡,反正天刚蒙蒙亮就得下矿。”
两人再次走向营地中央。
此刻营地里的气氛比刚才更活泛了些。
那些矿工弟子似乎完成了今日的劳作,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用浑浊的水擦洗身体,或者蹲在地上啃着干粮。
他们的目光依旧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李大美身上,但少了些最初的审视,多了些玩味和估量。
尤其是那个脸上有疤、眼神阴鸷的钱豹,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李大美身上逡巡,如同毒蛇在打量猎物,嘴角噙着毫不掩饰的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