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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头歌(第6页)

“但是,正木博士和我之间竟然出现了严重疏忽……虽然这样小心慎重,却不知道研究成果什么时候、被人用何种方法‘盗窃’了……该精神科学中最强烈且最具效果的理论,居然被灵活地实际应用了。这便是在距离本大学不远处,突然发生的一桩不可思议的犯罪事件……

“该犯罪事件表面上是具有某富豪血统的几位男女,在毫无理由的情况下互相残杀,或让彼此发狂,犯下了无比残忍冷血的罪行……而且,之所以人们认为该行凶手段与我们研究的精神科学有关,是因为在同样属于该富豪家族血统的一位温柔善良、头脑清晰的青年身上发现了端倪……进一步说,就是该青年为了防止自己家的血统断绝,打算和恋慕自己的美丽表妹举行婚礼,但是在当晚午夜过后,青年却出乎意料地梦游,勒死了即将与他结婚的少女,而且面对少女的尸体,青年还非常冷静地在纸上描绘现场情景……这件极端特异、离奇的事件曝光后,引起社会大众广泛批评……

“正因如此,目前我唯一能够追查事件的方法,就是等此事件的中心人物——还活在世间的你——借正木博士的实验而恢复过去记忆的时候,直接判断事件的真相,揭穿其行凶的目的和凶手的真面目……除了这一条路,我们没有别的办法了。因为恶魔般的凶手以变幻莫测的手段犯下罪行,我们却无从追查其踪迹。这么说,你应该已经明白了吧?我不能具体说明该事件的理由就是,我自己也无法准确掌握事件真相。另外……我会介入自己专业领域外的精神科的工作,亲自照顾你,一方面是为了防备重大机密泄露;另一方面,万一你恢复记忆,我也能够马上赶过来,比任何人更早获知事件真相……揭穿怪异事件的恶魔凶手的真面目。

“万一因为你恢复过去的记忆而查明事件真相,那么带有多重意义的研究结果,亦即,正木博士命名为‘疯子解放治疗’的研究——一旦被发表,必然会给现今科学界和全社会带来极大震撼……

“这是一场重击现代物质文化并足以转化为精神文化的伟大实验,其最终结果不但将会获得科学上的证明,同时也将会作为最重要的例证之一,使得我在正木博士指导下持续研究的论文《应用精神科学的犯罪及其证迹》圆满完成;而我和正木博士这二十年间对于精神科学倾注心血的研究,也将有机会公之于世……

“所以,你是否能想起自己的名字、恢复过去的记忆,进而揭开事件真相,有着上述的多重意义。不仅本大学内部重视,福冈县的司法当局重视,更可以说全天下人都在翘首以待……”

一口气说到这里,若林博士忽然瞥了我一眼……紧接着,他又迅速瞥向一旁,用手帕掩住脸,拼命咳嗽起来。

望着那满是皱纹的侧脸,我如同被裹在烟雾之中般茫然。从今天清晨起,在我周遭发生的乱七八糟的事情全都令我感到新的不安和震惊……而若林博士的一番解释,只让事件更夸张,向着超自然的方向发展,实在不像现实。虽然听起来皆是与我有关联的事情,却像与我全然无关的梦呓……

不久,停止咳嗽的若林博士用苍白的眼眸向我行注目礼,说:“对不起,我累了……”

他回望背后的华丽藤椅,缓缓坐下。

见到他坐下的动作,我不禁傻眼了。最初见到放在若林博士背后那把藤椅时,我心想,只要身材稍微高大的人一坐,藤椅一定会立刻垮掉,所以,或许应该还有某位女性要来。但现在一看,若林博士高大的身躯竟然很轻松地坐进藤椅的狭窄扶手间,他的胸部和腹部重叠,把被手帕掩着的面孔低垂于膝前,仿佛在说“我就是潜藏在怪异事件背后的恶魔凶手”一般,全身收缩挤入藤椅内,怎么看全身大小都只有刚才的一半。不管身材有多瘦削,不管身上的皮质外套有多薄,正常人应该都做不到……而且,这种姿势下,他的声音还与原来一样……不,比原来更冷静……好像他自己是先知一般……

“另外,有一个神秘人物,在很早之前,不知从何处得知了这一事情,对你使用了极端强烈的精神科学暗示性材料,深层刺激到你的脑髓中最敏感的弱点,让该处陷入极度紧张的状态,结果导致遗传、潜伏在那一处的一千年前的祖先们深刻的、怪奇的浪漫记忆完全游离。这些记忆一面浮现在你的意识表面,一面又使你陷入深度的梦游状态……

“然而,你今天一旦恢复清醒,从潜意识中游离的梦游心理将完全挥发,让你回归到虚无的状态,并使你脱离梦游状态。由于一部分持续异常活跃的潜意识,以及附近负责反射、交感过往记忆的脑髓中,尚残存着长时间紧张导致的深刻疲劳感,所以它们目前仍无法完全自由运作。因此,你陷入了一种越是古老的记忆,就越是想不起来的状态。

“你在今天早晨想起来的,只有那些反射交感至目前为止,并未让你太过疲累、印象极深刻且最近才发生的事情,虽然你焦躁地想要赶紧恢复更早的记忆,却什么也想不起来……这就是你现在的精神意识状态。正木博士把这种状态称为‘自我忘失症’……”

“自我……忘失症?”

“是的……因为你被那桩怪异事件背后的怪异凶手利用精神科学犯罪手法加害,使你在那之后的几个月之间,变成与现在的你完全不同的另一人,持续处于某种异常的梦游状态……当然,这种深度梦游状态甚至是极端的双重人格实例,与普通人所显现的轻度双重人格的梦游,也就是我们说的‘说梦话’或‘没睡醒’不同,这是罕见的。

“但在古代各种文献里仍可找到前人留下的怪例,让世人陷入半信半疑的迷惑境地,诸如‘五十年后想起故乡的老人’,又或者‘提示证据后才自觉是杀人凶手的绅士回忆录’‘孤独老妇见到并不存在的儿子向自己倾诉’‘自认遭到列车撞击才变成秃头大富豪的贫困青年手记’‘年轻的夫人一夜醒来,变成白发老妇的故事’‘反向思考梦与现实,终于犯下滔天大罪的圣僧之忏悔录’等等。

“如果试着以这些实例来对照正木博士的独创学说,应该就毋庸置疑了。这类现象的存在,不仅在科学上已经证实其可能性,也从学理和实际两方面证实:这样的人在回归昔日的精神意识之际,一定曾经历长时间的‘自我忘失症’。严格来说,我们的心理状态随时受到所见所闻事物的刺激而不断产生变化,会自己一人生气、悲伤、微笑,这都算是一种‘梦游’,在这种心理变化进行的每一个刹那,‘梦游’‘自我忘失’‘自我觉醒’等过程都会以极短暂的速度反复呈现……只是一般人并未意识到而已。因此,你目前也处于这种过程之中。正木博士已经明白你会恢复清醒,在不久的将来,你应该会完全恢复。”

但是,这时候的我究竟是什么表情,我也不自知,在若林博士深具学术权威的说明下,我如同触及高压电一般,全身僵硬成一团。……刚刚所说的怪异事件果真是我自己的遭遇?我现在也的确处于必须回想这桩可怕的事件以及自己名字的情况之中吗?想着想着,缘于某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我的两侧腋下渗出冷汗,同时全部神经集中于眼前若林博士苍白的长脸上。

这时,若林博士微低下头,以更低沉的语气接着说:“也就是说,正木博士的预言至今天为止,毫无谬差,一一实现。从今早起,你已经完全脱离先前的梦游状态,目前正处于即将恢复昔日记忆的边缘……由于我得知你刚才询问过护士小姐,所以,为了让你能想起自己的名字,我才特地赶来见你。”

“让我!想起自己的名字!”

我大叫着。突然,心跳急促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会不会……我自己就是那桩怪异事件的真正凶手?若林博士对于我的名字特别紧张小心,岂非就是证据?这样的念头在我脑海闪过……

但是,就在这时,若林博士静静回答说:“不错,只要你想起自己的名字,那么其他一切记忆也能够浮现在你的意识表面,你同时应该可以想起支配这个怪异事件的精神科学原理是何等可怕,以及事件的凶手是什么人,到底凶手是基于什么理由、什么样的动机遂行这一项奇怪的犯罪……因此,帮助你回想这一切,乃是正木博士赋予我最重大的责任……”

我又因为某种无以言喻的恐怖感而战栗,不自觉坐直身体,大声喊着:“我的名字……是什么……”

我这么问的瞬间,若林博士却像机械般噤口不语,他那朦胧发光的眼眸凝视着我的眼睛深处,似在探索我内心的某种东西……也像是在暗示某件重大事情……

日后回想起来,当时我一定是被若林博士以深不可测的计谋所骗。若林博士持续叙述极具科学性又煽情的故事,绝非毫无意义,而是他想让“我的注意力”专注于“我的名字”,让我紧张至极点,这是一种借以引导我必须想起这一切的精神刺激方法。所以,当我急于问出自己名字的时候,他却噤口不语。他是想要利用沉默试图引导我的焦躁达到最高点,利用凝固在我脑髓中的过去记忆的重现作用,达到对我自身的尖锐刺激。

但是,当时的我并未意识到这样缜密的谋略,单纯地以为若林博士会马上告知我的名字,而一心一意凝视着他苍白的嘴唇。

这么一来,注视着我的反应的若林博士仿佛有些失望,他轻轻闭上眼,摇头轻叹,不久又睁开眼,用更冷漠、纤细的声音说:“不行……我没有什么能够告诉你的。既然你无法记起自己的名字,事情就到此为止,还是必须让你自己自然地想起来……”

“我能……想得起来吗?”

“能。绝对可以!届时你不但会了解我所言不假,同时可以痊愈出院。从很久以前,为了让你获得在法律上以及道德上的权利,也就是说,为了让你接受美好的家庭和属于这个家庭的一切幸福,我们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这是因为,让你能够顺利接受这些,就是我承接正木博士的工作之第二项责任。”

若林博士说到这儿,似乎非常确信地再次以他苍白冰冷的眼瞳凝视着我。我无法抗拒那眼瞳的压力,颔首不语……同时,又觉得怎么想都不像是自己的事情,只像是听着奇妙故事般,内心感到莫名的疲惫……

若林博士毫不理会我的心情,轻咳一声,语气一改:“那么……现在我希望开始进行实验,让你想起自己的名字。我和正木博士一样……会依照顺序让你看与你过去经历有最深刻关系的各种事物,希望借此实验唤醒你过去的记忆,不知你意下如何?”说着,他用双手抓住藤椅扶手,用力伸直身体。

我望着他的脸,颔首示意,像是在说,随便你,反正我无所谓。

但其实,我的内心却相当踌躇,不,我甚至觉得可笑。

今天清晨呼唤我的那个六号房的少女,是否也和眼前的若林博士一样认错人了呢?把我误认为另一个人,那样不耐烦地呼唤、苛责……无论经过多久时间、受到何等苛责,我依旧什么都想不起来……

接下来要给我看所谓与我过去有关的事物,事实上也只是和我毫无关联的陌生人的纪念品吧!想必是不知藏身于何处、不知其真正身份的冷血凶恶的精神病人的……极其怪奇残虐的犯罪纪念品……让我看这样的东西,岂不是刻意苛责我一定要想起自己根本不知的过去经历?

在上述无止境的想象中,我不由自主地缩着头,惶恐不已。

若林博士保持着学者风范和谦虚态度,静静向我点头致意后,从藤椅上站起身。他背后的房门突然被打开,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迫不及待地大步走入房内。

矮小男人理着约五分[4]的平头,蓄八字胡,穿白色圆领上衣、黑长裤,脚上穿着用旧皮鞋剪成的拖鞋,左右手各提着黑色手提包和微脏的折叠椅。随后进入的护士在房间中央放置了一个冒着热气的圆钵,矮小男人立刻快速打开折叠椅,然后把黑色手提包置于椅旁,啪的一声打开皮包后,他一面从中挑出理发剪、梳子之类的东西,一面朝我点头示意,似乎在对我说“请坐”……

这时,若林博士也把藤椅拉近床铺的枕边,朝着我眨眼,好像也在说“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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