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01
孙少辉就吼了起来,“贾乡长说了,有的地主分子还想变天回到旧社会去,过他们的好日子。我们凤凰台的地主分子就有这种思想,天天吃鱼吃肉吃白米饭,过地主的好日子。田大榜,给你脸面你不要,那我们就不客气了。明天召开群众大会,把你田大榜弄到大会上斗争斗争,把你家的腊肉糊汁酒拿出来分给大家吃算了。”
刘宝山也很生气,说:“敬溉不吃你要吃罚酒。田大榜你晚上再想想吧。”
四第二天凤凰台召幵群众大会。来参加会议的群众特别多。傅郎中也被叫了来。农业合作社的社员因为今年粮食丰收了,都十分关心今年的粮食如何分配。没有入社的单干户来参加会议的心情则十分复杂。除了田大榜家和另外几户富农,其他都是中农和富裕中农,他们都对农业合作社抱着一种怀疑的态度,他们对像孙少辉这样好吃懒做的社员十分鄙视:他孙少辉居然还是合作社的内当家?但他们不敢不来参加会议。他们想听听刘宝山说拽什么。这一年来刘宝山对田中杰的态度,让那些家庭成分不怎么好的人对他也要畏惧三分。堂屋坐不下,参加会议的人都站在四合天井屋的天井里,黑压压的一片。刘宝山孙少辉和周连生几个人则坐卒堂屋外面的台阶上。傅郎中也被刘宝山请到台阶上坐着。因为他识字,刘宝山请他做记录。周连生主持会议,他只说丫几句话就带头鼓掌请刘宝山讲话。刘宝山站起身,神态十分严肃,将目光向人们扫视了一遍,清了清嗓子,把两手向下压了压,就开始说话了。他首先说国际形势,后说国内形势,再说省里县里和坝河坪乡的形势,最后才说凤凰台的形势。他说现在国际国内的形势一片大好,“社会主义阵营不断壮大,资本主义阵营日落西山。从国内来说,今年农业合作社取得大丰收,社员群众欢天喜地。毛主席号召成立高级农业合作社,我们坝河坪乡坚决拥护和响应。乡党委书记邹仁奎同志要我们凤凰台成立坝河坪乡第一个高。级农业合作社,给全乡做出榜样。今天把大家请来开会,就是说这个事。我们已经开过社委会议,决定把凤凰台农业合作社的大门敞幵,不论家庭成分的高低,欢迎没有人社的单干户人社。现在,请自动报名入社。傅郎中你认真做好记刘宝山这样说过,就坐了下来,他的目光却没有停止对站在天井里的人群扫视。他发现田大榜和他儿子田中杰站在最外面的屋角落里,韦香莲和田玉凤伍爱年伍春年丁如兰几个年轻女人站在另一边屋角落里。人们都不做声,整个天井屋静悄悄如一潭死水。孙少辉见状,把桌子一拍,大声道:“田大榜我问你,你人社不人社?”
田大榜生怕孙少辉点他的名,把脑壳勾得低低的。没料到孙少辉偏偏点了他的名。他结结巴巴说:“你们,那个……我"…丨我们家……”孙少辉骂道:“田大榜你是担心入了社没有白米饭吃了,没有猪肉吃了。你今天要当着大家明确表态,你入不入社?”
田大榜说:“我还是不人的好。怕人社之后对你们社里有影响,我们家有两个地主分子,那可是两粒老鼠屎哟。还有,那阵毛主席只说耕者有其田。把地主的田地分给穷苦农民,让没有土地的农民有土地耕种,过上好日子。没有说把分开的土地再合拢来一块儿做阳春。”
孙少辉听田大榜这么说,就不晓得如何作答了。台下的人们都把眼睛盯着刘宝山。刘宝山说:“田大榜你说清楚,你什么时候听到毛主席只说给穷苦农民分田分地,没说要办农业合作社那话的?”
田大榜把脑壳勾着不做声。孙少辉一旁吼道:“田大榜污蔑毛主席,罪该万死。”
刘宝山右手平举过去,指着田中杰道:“田中杰,你给我老实坦白,是不是和你父亲一样的想法,你的骨子里是不是还在僧恨凤凰台的贫雇农分了你家的田地和房屋?”
田中杰的脸面早就变成了蜡黄,将脑壳低低地勾着,不敢看刘宝山,也不敢回刘宝山的话。“老实向凤凰台的群众坦白交待。”
刘宝山的声音带着一种让田中杰心惊胆战的威严。“打倒地主分子田中杰。”
孙少辉举起拳头,大声地喊起口号来。站在天井屋里的群众也都在惊吓中举起了拳头,跟着孙少辉高声地叫喊起来了。刘宝山将两手向下一压:“同志们静一静,”过后大声地喝道,“把地主分子田中杰押到前面来。“孙少辉奔过去,推搡着把田中杰弄到了刘宝山的面前,大声地说:“地主分子田中杰被押上来了。”
过后,狠狠地踢了田中杰一脚,“还不跪下?”
田中杰被踢得跪倒在刘宝山的面前。刘宝山说:“真没有想到,你田中杰骨子里还仇恨着我们呀。”
田中杰分辩说:“我心里哪敢有这种想法。”
“你还不老实,你父亲说得明明白白,参加会议的群众哪个没听见?”
“那是他说的。我没有这种想法。”
刘宝山就大声地叫田大榜:“田大榜,你也到前面来。”
孙少辉跳过去要揪田大榜。田大榜说:“别推我,我年纪大了,经不起推。你要我快走我就快走,你要我慢走我就慢走,你要我爬过去我就爬过去。”
这样说着,走到儿子田中杰的旁边跪了下来。口里责备儿子说,“为哪样不跪,让人家踢你一脚。”
刘宝山说:“田大榜,你不用跪,站着,我问你话。你刚才说的话是你自己心里想的,还是你儿子田中杰对你说的?”
田大榜没有站起来,“他没对我说,是我自己心里想的。”
刘宝山怒道:“你们父子还会相互包庇呀。孙少辉同志,你说怎么办?”
“做猴儿抱桩。”
孙少辉大声道。对于猴儿抱桩,人们是晓得的,那是过去村里人用来整治一些盗贼之类不学好的人的一种狠毒的手段。土地改革的年月,坝河坪曾用这种方法整治过恶霸地主王启中。孙少辉很快就找来一根很粗的木桩,还找来一片青篾,把田中杰的一双手扯起,用青蔑将他的两个指头捆在木桩上,在青篾里面使上一块木闩,用槌子将木闩一敲,田中杰就大呀地的惨叫起来。他的手指头已经被青蔑紧紧地箍住了。“猴儿抱桩的滋味怎么样,好受吧?”
刘宝山一旁冷冷地道。“宝山兄弟,我的确没有那种想法。”
“你的意思是让你爹也尝尝猴儿抱桩的滋味啰。孙副社长,你再去拿根木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