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踏入市井,浓郁的江南生活气息便扑面而来。
河道纵横,舟楫往来,石桥玲瓏,岸旁杨柳依依。
街道不如汴京宽阔,却更为精致,两旁店铺鳞次櫛比,售卖著丝绸、刺绣、苏扇、玉雕、碧螺春茶……琳琅满目。
江琮起初还有些拘谨,但见江琰兴致盎然,眼神清亮,並无从前那股不耐烦和挑剔之色。
反而对许多寻常事物看得津津有味,不时还问他一两个问题,態度谦和。
江琮便也逐渐放鬆下来,尽心地做著嚮导,讲解风物典故。
在玄妙观前的广场,人流如织,百戏杂耍,小吃摊贩云集,烟火气十足。
各种香气混杂在一起,令人食慾大动。
江琰在一个摊位前驻足,买了几块刚出锅的油氽糰子。
那糰子外皮炸得金黄酥脆,咬开一口,內里是滚烫软糯的豆沙馅,香甜可口。
几人分食后继续前行。
在行至一处药堂时,一阵骚动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只见药堂门口,一个伙计模样的男子正对著一个瘦小的身影连连摆手:
“去去去!跟你说了,你娘这病没得治了,再说你这都赊了多少副药了,別再来了!”
那身影是个八九岁的男孩,衣衫襤褸,补丁叠著补丁。
然而令所有路人侧目的是,他背上竟背著一个气息奄奄的成年妇人!
那妇人面色死灰,瘦得脱了形,软软地伏在孩子背上,几乎要將他完全压垮。
男孩咬著牙,小小的身躯因为巨大的重量而微微颤抖,每一步都走得踉踉蹌蹌,仿佛隨时会摔倒,但他那双紧紧扣住母亲腿弯的手,却稳得出奇。
他努力挺直那细瘦的脊樑,不让自己倒下,额上青筋凸起,布满汗珠,却固执地不肯將母亲放下。
“求求您……让大夫再看看……我娘她昨天还能喝点水……药钱我一定会还的!”
男孩的声音带著哭腔,却硬忍著没让眼泪掉下来。
“你一个孩子拿什么还?!再说了,癆病到了这个地步,肺都烂空了,谁也救不好,你守著她也只是等死!快走吧,別死在我们门口!”
伙计说著,便要动手驱赶。
眼前这孩童背负至亲的倔强,与他记忆中某个挣扎求存的影子重叠,触动了江琰心底最深处。
他心下微动,刚想上前,便被江琮伸手拦住。
“五哥,这种事太多了,咱救不过来的。”
江琰闻言,目光灼灼地看向江琮:
“一事不平,何以平万事,一民不救,何以救万民?正因这世间苦难万千,才更需我辈遇一事,行一善。今日这举手之劳,於我是小事,可於那对母子,却是大事,既遇上了,又岂能不管!”
说罢,江琰快快步上前,出声喝道:“住手!”
他示意平安上前拦住伙计,又命江琮的小廝扶住背著妇人的男孩,以帮他减轻些许重压。
“平安,付诊金,请这药堂里最好的坐堂大夫,再给这位娘子看看。”
见有人出手搭救,男童抬起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感激,他喘著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多谢恩公。”
有银子开路,態度自然不同,一行人又进入药堂。
大夫很快被请来,可他並没有诊脉,而是瞧了一眼便对著江琰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