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一直垂眸安静的秦氏却忽然抬起头,用帕子轻轻掩口,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声。
那笑声里並无悲伤,反而带著一丝温暖的怀念。
钱氏见状,机灵地接过话头,笑著问道:
“我们只知道大哥当年也是探花,难道还有什么內情是我们不知道的,大嫂快跟我们讲讲可好?”
秦氏这才放下帕子,唇边依然带著柔和的浅笑,她看向好奇的弟妹和孩子们,声音温婉:
“倒也不是什么秘密。只是听说,当年你们大哥的文章,阁老们评议,本是极有希望问鼎的。只是……同期那两位,一位是岭南来的才子,学识是好的,只是肤色黝黑了些;另一位则年近不惑,稳重是极稳重的。先帝爷御览后,笑著对咱们祖父说,『江卿之孙,文采斐然,更兼年少俊朗,这探花之名,合该是他的。所以说,但凡你们大哥模样生的普通些,也该是状元的。”
这番往事道来,席间原本那点凝滯瞬间消散,眾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江琰也笑著摇头,没想到他沾了这俊美的光,他大哥却……
江尚绪与周氏见长媳能如此坦然提及往事,心中既慰且酸。
席间,大家三三两两搭著话,其乐融融。
江尚绪有自顾自饮了两杯,带著酒后的朦朧与慈爱,视线一一扫过席间的儿女孙辈。
江瑞才智虽不高,但踏实可靠。
江玥如今和离,脸上的笑也多了起来,再也不復往日的忧鬱。
江琰刚刚受封,正是风华正茂,前途不可估量。
还有活泼可爱的孙儿世初,乖巧的孙女怡绵。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稳重老成的长孙世贤身上,再也挪不开半分。
“夫人,我……哪儿做的不够好吗?”
周氏正在跟一旁的两个儿媳说著话,闻言转头,骤然对上他通红的眼眶,嚇了一跳:
“老爷,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说这个?”
江尚绪却仿佛没听见,只固执地、带著孩子般的委屈追问,声音颤抖著:
“你说,是我以前哪儿做得不对?作为父亲,我可有失职?”
周氏只当他喝多了,赶紧哄道:“好好好,你对孩子们都好,你看他们哪个不感念你?敬重你?”
闻言,江尚绪两行浊泪终於滚落。
“那为何……我们的瑾儿……他就没了?”
混著酒气,他终於从喉咙里挤出这多年来,压抑了无数个日夜的泣问:
“他……那么懂事,我……我从未对他疾言厉色过,他怎么就……突然没了……啊?”
满座皆寂,所有人的笑容都凝固在脸上,一股深沉而锐利的悲痛瀰漫开来。
秦氏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
江瑞、江玥、江琰等人无不眼圈发红。
周氏的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紧紧握住他的手:“老爷!你胡说什么!”
儘管自己已经泣不成声,还指挥著眾人:
“瑞儿、琰儿,你们父亲喝多了,快把他扶回房间休息。”
“老二家的,陪你大嫂也回去吧,时间不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