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寇暂平,但东海那番遭遇所引发的激愤与思虑,在县衙二堂內縈绕未散。
江琰已在次日便上摺子,並请奏景隆帝再提供一些新制火药武器。
就在这时,两封几乎同时送达的急信,打破了即墨的节奏,也带来了新的抉择。
第一封,火漆上印著安国公府的徽记,是给萧燁的。
他漫不经心地拆开,目光扫过那熟悉的、属於他父亲刚劲却略显潦草的笔跡。
信不长,但他读著读著,脸上的散漫神情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怔忪与茫然。
他捏著信纸,半晌没动,连江琰走到身边都未察觉。
“阿燁?”江琰唤了一声。
萧燁如梦初醒,抬头看向江琰,眼神里竟有一丝无措,张了张嘴,才有些乾涩地低声道:
“五郎……我……我得回京了。”
“家中出事了?”江琰心下一紧。
“不是坏事……”萧燁將信纸递过去,语气复杂难明。
“信中说……她……有身子了,刚诊出两个多月。让我……速归。”
江琰迅速看完信,安国公的语气是惯常的命令式,但字里行间確有一丝催促与告诫,让其归家担责。
他看向萧燁,这个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汴京小公爷,此刻脸上没有即將为人父的明显喜悦,倒像是被一个突如其来的、沉重的物事砸中,有些懵,有些慌,还有些……抗拒。
“这是喜事,阿燁。”江琰拍拍他的肩膀,试图让气氛轻鬆些,“你要当爹了。”
“喜事……是啊,喜事。”萧燁扯了扯嘴角,笑容却没什么力气。
他重新低头看信,手指无意识摩挲著信纸边缘,“我就是……没想到这么快。我还没……还没准备好。”
他声音渐低,最后几近呢喃,“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这么大的事,都没有亲自写信告诉我。”
江琰心中瞭然。
他揽住萧燁的肩,带到窗边,避开旁人,低声道:
“阿燁,我知道你心里有疙瘩。但事已至此,她腹中是你的骨血,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既为人夫,將为人父,这便是你当下最该担起的担子。回去,好好待她,至少……为了孩子。”
萧燁望著窗外渐暗的天色,沉默良久,终於重重吐出一口气,肩膀也垮了下来:
“我知道,五郎。我明白。就是……心里有点乱。我爹那脾气,这信一来,不回去是不成了。”
“回去是对的。”江琰语气坚定,“这里海寇已挫,暂得安寧。你在此待了一个月,所见所闻,亦非虚度。”
两人正说著话,第二封信到了。
这次是江琰的家书,来自父亲江尚绪。
信的前半部分是惯常的问候与京中近况,提到殿试刚过,新科进士名录已定。
但当江琰看到后面一段时,瞳孔骤然一缩,捏著信纸的手指微微用力。
“……另有一事相告。今科进士中,有一人姓苏名洵,字明允,年近三旬,蜀之眉山人。发榜次日,此人至府拜访,言称昔年曾得你施以援手,搭救其子,感念於心,今侥倖登科,特来拜谢。”
苏洵!
江琰心中掀起波澜。
在另一个时空的记忆长河中,苏洵应是中年以后才名动京师,何时有过如此年轻便金榜题名之事?
更遑论,苏洵、苏軾、苏辙父子三人同年登科的佳话,在此世竟似乎被彻底顛覆了——竟提早了这么多年,独自一人,来到了汴京的舞台中央?
震惊过后,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
这样一个提前登场的苏洵,他的才学、他的志向、他未来的道路,將走向何方?他会成为怎样一个不同的“苏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