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虑一番,江琰提笔回信。
信中自是夸讚苏洵是位有才华之人,连他两个儿子都自幼聪慧过人,今后必成大器。並希望父亲能在授官任命中帮他寻个好去处,今后此人对自己有大用。
信件写完,立刻派人快马加鞭送回京城。
萧燁也定下了归期。
临行前一日,他却做了一件让江琰再次皱紧眉头的事——他去了花满楼,找到了那日惊鸿一瞥、让他有些失神的舞妓,当场掷下重金,为其赎身,並言明次日便带她一同回京。
消息传到江琰耳中时,他正在书房与赵允承讲解一封关於盐税改革的朝报。
听闻此事,江琰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对赵允承道:
“你先自己看看。”
隨即起身便往前院去。
在萧燁暂居的厢房外,正碰上他带著那位低眉顺眼、抱著个小包袱的年轻女子回来。
女子容顏清丽,確有一股弱柳扶风之態,但此刻只怯生生跟在萧燁身后,不敢抬头。
“萧燁!”江琰压著火气,將他拉到一旁。
“你这是胡闹什么?嫂夫人刚刚诊出身孕,正是需要你关怀体谅的时候!你这时候带个女子回去,是嫌家中太安寧,还是觉得她心绪不够烦乱?”
萧燁却似乎早有准备,他摊摊手,脸上是江琰熟悉的、那种混合著惫懒与理直气壮的表情:
“五郎,你这就不懂了。夫人她如今有了身子,自然要好生將养,诸多不便。我一个大男人,身边总不能没人伺候吧?带她回去,正好妥当。也省得……省得我在外头不著调,不是更让我爹操心?”
江琰被他这套歪理气得一滯,瞪著他:
“那怎会一样!若因你身边无人伺候,回去后再行安排不迟,无论是家中婢女抬成通房亦或是外头寻一两个良妾,都隨你。可如今这般算怎么回事,本因嫂夫人有孕匆忙回京,却带著个女子回去,关键是这女子还是个舞妓,身份如此低贱,你这是要打庆阳王府的脸?听我一句,將人留下。此刻回京,你最该带回去的是心意的关切,而不是一个让她难堪的妾室!”
萧燁沉默了一下,脚尖碾著地上的小石子,半晌才闷声道:
“五郎,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可我回去,对著她,心里也发憷。不知道说什么,不知道怎么做。有这个人在,或许……或许还能稍微自在点。我保证,就是带著,安顿在外头,绝不让她到夫人跟前添堵,行不行?”
他的话里透出一种近乎无奈的逃避。
深知萧燁性格的江琰知道,此事他心意已决,再劝无用。
江琰重重嘆了口气,疲惫地揉了揉额角:
“罢,罢了!你如今是越发有自己的主意了。我只提醒你,玩火者必自焚,伤人者终伤己。嫂夫人那边,你若还有半分愧疚与责任,便拿出个丈夫和父亲的样子来!否则,將来追悔莫及,无人能替你受著!”
萧燁听著,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低声道:
“我知道了,五郎。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兄弟二人站在暮色渐浓的庭院里,一时无言。
次日清晨,即墨城外。
萧燁换回了锦袍玉带,又是那个京城贵公子的模样,只是眉眼间少了些昔日的飞扬,多了几分沉静与复杂。
“虽著急回京,但也注意自己的身体,不要太奔波劳累,自己多当心。”
江琰將一大包即墨的特產鱼乾、海茶等塞给他,“这些带给国公爷和嫂夫人尝尝,记得写信。”
“嗯。”萧燁接过,用力抱了江琰一下,“五郎,保重。这边的事……你也当心。你好好干,赶紧升迁,早日回京找我喝酒。”
江琰拍拍他的背,“你回去,把家里安顿好,便是帮我大忙了。”
萧燁又依次与冯琦、江璇等人话別,还特意蹲下,摸了摸世泓的小脑袋,又小心碰了碰江璇怀里窈姐儿的脸蛋,笑道:“等萧伯伯下回来,给你们带更好的玩意儿!”
萧燁转身,踏上马车,又掀开帘子回头望了一眼送行的人群,目光在江琰身上停留片刻,用力挥了挥手。
隨著马蹄声起,车队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