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液在杯盏中晃荡,映出他微蹙的眉峰。
他聂峋当真爱甄婵婼么?
起初或许不是。
他总记得十二岁那年的马球赛。
萧敬泽执缰回身,笑容在日光下灼灼耀眼,满场欢呼皆为他而起。
可他的眼里却只有那个孱弱到风一吹就会倒的女子。
而他这个表弟,球技再出色,再努力,也永远会在风华冠神都的萧世子的光辉下黯淡。
就连那桩他表兄自幼定下的婚事也让他不快。
众人提起他两人时,总要赞一句舒王世子与甄氏女,真乃天造地设的一对。
如今,阴差阳错娶了他曾视若珍宝的女子,聂峋心底未尝没有一丝终胜一筹的隐秘快意。
可当真只有痛快么?
他仰头饮尽杯中酒,任由醉意悄然漫上眼角。
一股打了胜仗的快意在他心底沸腾起来。
隐隐的,还有期待、悸动和……
甜蜜。
这是他的洞房花烛夜。
他娶到了年少时偷偷望过的姑娘。
……
红烛高燃,甄婵婼端坐在榻上,想着这是大婚之夜,总该守着规矩等夫君回来。
可昨日梨馆受的惊吓未消,今晨又天未亮便起身梳妆,折腾整日,眼皮早就不听使唤地往下坠。
终究撑不住,唤来蝶衣伺候着卸去钗环,沐浴更衣后,却不敢擅自上婚床安寝,只悄悄挪到书案前,想着略趴一会儿养神。
聂峋带着几分酒意推门而入时,看见的便是这般光景。
烛影摇红里,甄婵婼穿着素绫中衣,湿漉漉的青丝柔顺落在肩头,正伏在书案上浅眠。
案上那本岭南风物志早已不见踪影,想必是被她仔细收在了某个他看不见的角落。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泛起细密的酸涩,连带着酒意都涌上了头。
目光扫过婚榻,那方用来验贞的白绢赫然浸着大片暗红。
他眉头一紧,执起她搭在案边的手,果然在左手指尖寻到一道割痕。
“傻子。”
他粗粝的指腹虚虚抚过那道伤痕。
何必自己动手,等他回来割他的便是。
况且这血迹未免太多,明日验看的婆子见了,怕是要编排他聂峋不知怜惜新婚妻子。
见她发丝还滴着水,他转身取来布帕搁去榻上的枕边。
正要唤她,却见她睡得双颊泛红,不忍惊扰,便轻轻将人打横抱起。
甄婵婼在轻柔的晃荡中悠悠转醒,朦胧睁开眼,正对上一张染着酒意的俊朗面容。
她心头一惊,慌忙伸手抵住他胸膛:“你这是做什么?”
聂峋瞧见她这般戒备模样,心头莫名涌起一阵烦闷。
他难道是什么洪水猛兽不成?
恰已行至榻前,她趁机向左一挣,轻盈地落进锦被间,有些窘迫地揉了揉眼睛:“我知道这不合礼数,但实在是困得撑不住了。”
说完便掩唇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沁出些许困倦的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