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理解。”别尔看了卡蒂一眼,后者会意地点点头,“还有呢?”
“我无法想象,两百个人怎么能掌控全人类的命运,而且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开着没完没了的茶话会。”
“通常情况下,孩子,当你同时有两个问题的时候,它们就互为答案。”
我耸耸肩膀。
“尼基,世界委员会是根据熟知你的人的意见来做决策的。阿娜、比格和我——我们都很清楚,什么样的职业和命运能让你过上有价值的人生。随机选择人生道路的做法,早在‘要塞时期’导师制度建立后就被摒弃了。现在,我们的文明是在人们各司其职、各得其所的基础上建立的。你明白吗?世界委员会不会参与小问题的决策,因为不需要这么做。小问题会放在个体层面解决,是导师和被监护人之间的事情。这就是为何委员会会议不需要徒有其表的隆重感和专注感。在处理大量信息的时候,一个人是端坐在操作终端前,还是随意地喝喝咖啡,有什么区别呢?”
我不说话了。对,他说得没错。
但为什么我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
“尼基,你的意识还处于退行中,”卡蒂说,“它想躲回童年时代。你回避着这个世界,情绪反馈机制退回了青少年时期。我们小时候都经历过这样的困惑。‘我想当设计师,为什么导师要建议我做医生?为什么世界委员会不对‘远邻友星’发起总行动?要知道这多有趣啊!’但我们必须成长,慢慢理解社会发展的法则,学习历史。最后所有的疑虑都会尘埃落定。”
沉默寡言的戈恩咳嗽了一声,不太确定地补充道:
“你必须成熟起来,尼基。也许,待在导师身边对你的成长更有利。”
结束了。我的朋友们替我做了决定。他们同意世界委员会和别尔的看法,毫不犹豫地支持他们的建议。小问题只用在导师和被监护人之间解决,而我的意见不值一提。
不,我对导师这个职业并不反感!对能源站调度员和农机操作员这两个职业的态度也是一样。我根本不知道它们有什么缺点,但我至少知道导师这一职业是有很多实在好处的。
该死的心理退行总让我想要反抗。我一生似乎都在被强行安上某种职业,而且必须接受安排,现在这一切又在重演……
飞行平台在一号大厅的出口旁停下,我们走向门外。别尔看着我,他和我的小伙伴们不同,他们对决议非常满意,但导师却忧心忡忡。
“要不你们也跟我和尼基一起去‘母星世界’?”导师突然建议道,“我去打声招呼,会有人替你们值班的。”
“导师,这太棒了!”卡蒂兴奋地跳了起来。
“你们这个小团体对尼基非常有益,”别尔断言,“你和塔格已经帮了他不少忙。如果倔强的戈恩也加入的话……”
戈恩不好意思地微微一笑。
“就这么定了,”别尔精神抖擞,“怎么样,尼基?”
不能强人所难,导师……当然,我没有说出声。但他感觉到了。
“你想去公园里散散步吗,尼克?还是马上就跟我去寄宿学校?”
也不用给我塞糖衣炮弹,导师。这不是我想要的那种选择自由。
“这里太压抑了,导师,”我答道,“还是去‘母星世界’吧。”
作为一种交通工具,传送舱非常方便。我甚至觉得奇怪,为什么我的心里没有留下一点与之相关的愉快印象。也许,以前我用得不多?
“母星世界寄宿学校第二区,”卡蒂对我说,“来,你自己试试看。”
我获得了第一个穿越空间的机会。我看了别尔一眼,他赞许地点点头。
好吧。
我碰了碰终端,那一大团黏糊糊的激活剂已经让我习以为常了。万一我飞到了另一个区呢?万一我飞到了海岸上、大海边呢?那我的朋友们就要因为找不到我而头痛了……
请指明目的地。
“母星世界寄宿学校第二区。”我低声说。惊慌的情绪突如其来,让人难堪。不,我不适合当排头兵。
请入舱。
脚下升腾起蓝色的光芒。浑浊的圆柱形玻璃墙外的景象似乎没有任何改变。
请出舱。
门外还是一座公园,但已经跟刚才的完全不同。导师雕像脚下的公园过于板正、精确、平整,充满人造感。但这里是一片真正的密林。四处都是古老的枞树,树枝的尾端如同长长的手臂,微微发蓝。此处刺柏丛生,只有一条铺满沙砾的小径通往密林深处。树脂散发的香味令空气变得浓郁、鲜活。
我突然轻松起来。
我走出传送舱,四处张望。远处,小径尽头,隐约可见一栋颜色鲜亮的建筑物。周围一片寂静,只有灌木丛中偶尔传来轻轻的噼啪声。是昆虫?还是鸟?我的潜意识没能给出答案。暂时还没有其他人从传送舱里出现——也许是发生了意外故障,也许是我被额外恩准独处片刻。
“您好。”
我回过头。灌木丛中冒出一张可爱的小脸,是个孩子。他脸上脏兮兮的,满是好奇。
“你好,”我说,“快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