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云市革命公墓,烈士陵园。
初秋的风已经带上了些许的寒意,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发出萧索的呜咽。
陵园内专为公安英烈辟出的区域,今日格外肃穆。黑压压的人群,无声地肃立。
最前排,是身着笔挺警服、胸佩白花的全市公安干警代表,从市局领导到基层民警,从特警支队的铁血汉子到文职岗位的女警,所有人挺直脊梁,眼神沉痛,望向同一个方向。
后面,是闻讯自发前来送别的市民代表,还有许多曾在“破晓”行动中受过帮助或只是被林烬舟事迹感动的陌生人,他们手持白菊,面容哀戚。
没有哀乐低回。只有风过松柏的涛声,和人群压抑到极致的呼吸。
场地正中,是一座临时搭建的、覆盖着墨绿色绒布的平台。平台中央,没有棺椁,只有一个深色木质、表面覆盖着一面崭新国旗的骨灰盒。
盒子很小,方方正正,安静地躺在那里,仿佛承载不了它所象征的那个生命的重量与光辉。
骨灰盒上方,悬挂着林烬舟的巨幅黑白遗像。照片是她前年被评为“优秀人民警察”时拍的标准照,身着笔挺的藏青色常服,肩章上的警徽熠熠生辉,她微微抬着下巴,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刀锋,直视前方,嘴角却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属于她特有的、冷静坚毅的弧度。
而现在,这锐利与坚毅,凝固成了永恒。
平台右侧,是家属的位置。林国栋一身黑色中山装,胸前戴着白花,搀扶着他的是眼睛红肿、紧紧抓着他衣角的小林烬霆。
孩子似乎被这肃穆沉重的场面吓住了,咬着嘴唇,强忍着不哭出声,只是眼泪不断在眼眶里打转。
而站在林国栋另一侧,紧紧挨着骨灰盒的,是齐奕棠。
她今天依旧是一身毫无装饰的黑色西装套裙,外面罩着一件同色的长款羊绒大衣,越发衬得她身形单薄,脸色苍白如纸。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一丝不苟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过分清晰的下颌线。她没有戴任何首饰,除了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冰凉的铂金素圈。
她的站姿笔直,甚至比旁边的警察们更加挺直,仿佛一株在寒风中孤绝生长的雪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泪,没有崩溃,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漠。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那方覆盖着国旗的骨灰盒上,一瞬不瞬,仿佛要穿透那层深色的木头和鲜艳的旗帜,看到里面,看到她。
她的怀里,一直紧紧地、以一种近乎守护婴儿般的姿态,抱着一个小小的、同样深色的丝绒盒子。是殡仪馆提供的、用于临时盛放少量骨灰以供家属留念的“思亲盒”。盒子很小,被她双手交叠,牢牢护在心口的位置。她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指尖深深抵进丝绒面料里。
风很大,吹动她大衣的下摆和额前的碎发,但她纹丝不动,仿佛与怀中的盒子、与眼前的骨灰盒、与照片上那双锐利的眼睛,融为了一体,凝固在了这片悲伤的时空里。
时间到了。
主持仪式的市局政委,声音沉痛而庄重地宣布追悼会开始。他简要回顾了林烬舟短暂而辉煌的从警生涯,从警校优秀学员,到特警队尖兵,到屡立战功的队长,再到“破晓”行动中为揭露罪恶、保护战友而英勇牺牲……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鼓点,敲打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也敲打在齐奕棠那看似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
接着,是郝沐宸代表特警支队和林烬舟的战友致悼词。
郝沐宸走上了前台。这个平时爽朗带笑、此刻却双眼红肿、脸颊消瘦的汉子,站在话筒前,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看着台上那方小小的骨灰盒和巨大的遗像,喉结剧烈滚动了好几下,才勉强控制住声音,开始念手中的稿子。但念了没几句,那原本准备好的、充满赞誉与追思的官方措辞,就被汹涌而上的真实情感冲垮了。
“……老大她……从来不是个会说漂亮话的人。”郝沐宸的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他抬头看向遗像,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她只会做。训练,她冲在最前面;出任务,她挡在危险前面;有危险,她让我们撤,自己断后……她总说,她是队长,这是她的责任。”
他用力抹了把脸,看向台下那些同样眼含热泪的战友:“可我们都知道,她不光是我们的队长,她还是我们的主心骨,是我们的……亲人。有她在,再危险的任务,我们心里都有底。因为她永远不会丢下任何一个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