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晏川需要了解排查对象的详细背景、社会关系图谱,还有那些可能藏匿地点的地形特征,才能制定出最稳妥的突击或排查预案。
甄云舒则需要从他口中,获取一线人员对嫌疑人的直观印象。比如性格是暴躁还是谨慎,有没有反侦查能力,甚至有没有什么特殊的生活习惯。这些细碎的信息,都能帮她修正和完善手里的嫌疑人心理画像。
庄晏川的沟通方式,带着特警特有的雷厉风行,直接、简洁,从不绕弯子。
这天下午,他拿着一份整理得整整齐齐的可疑地点清单,敲开了甄云舒办公室的门。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添了几分柔和。
“甄警官。”他把清单轻轻放在她桌上,声音沉稳有力,“这几个地点,我们队里的人在外围观察了三天,也走访了附近的邻里。居住人员都很复杂,出入口多,而且夜间活动频繁。如果王闯真藏在里面,强攻的风险太大,我们需要更精确的情报支持。”
甄云舒正埋首在一堆户籍资料里,闻言抬起头,眼底还带着几分专注的疲惫。
她伸手接过清单,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手背,两人都微微一顿,又很快各自移开目光,仿佛那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触碰。她把清单平铺在桌上,手指点着上面的编号,一边快速调出对应的电子档案,一边轻声分析。
“三号地点,登记的租户是一名独居老人,72岁,腿脚不便。我们调了最近一个月的楼道监控,老人几乎没下过楼,也没有任何异常访客的记录,可以先排除。”她的声音清晰平稳,像秋日里掠过树梢的风,让人听着格外舒服,“五号地点是合租房,住了四个人,其中一个有盗窃前科。不过我们比对了他的体貌特征,和王闯的出入很大,但不能掉以轻心,得查一查他是不是王闯的同伙,或者有没有给王闯提供过落脚点。”
她顿了顿,指尖落在最后一个编号上,眸光微微一凝:“七号地点最可疑。登记信息模糊得很,租户姓名是假的,联系方式也是空号。而且我们查了水电燃气的使用数据,夜间用电量极大,白天却几乎为零,明显不符合正常的居住规律。建议把这里作为重点,申请技术侦听或者密拍。”
她说话条理分明,每一个结论都有实打实的证据支撑,给出的建议更是切中要害。庄晏川站在一旁听着,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沉稳地点着头,手里的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着。偶尔,他会提出一两个问题,都是关于地形或者行动时机的细节,比如“七号地点的后门通向哪里”“周边有没有适合埋伏的点位”。甄云舒总能精准地调出地图,结合她掌握的信息,给出谨慎而周全的推断。
几次对接下来,庄晏川忽然发现,记忆里那个高中时安安静静坐在教室后排,成绩永远名列前茅的文静女同学,早已褪去了青涩。
工作中的她,身上带着一种惊人的细致和韧性。她整理的资料永远一目了然,关键信息会用红笔高亮标出,每一个推测都有理有据,从不会妄下结论。而甄云舒也同样感觉到,庄晏川虽然话不多,但每一个问题都问到了点子上。他对行动风险的评估,冷静得近乎苛刻,却又周全得让人安心,是个极其可靠的合作者。
时间一晃,就到了深夜。针对七号地点的蹲守和外围侦查,已经持续了三十多个小时,可专案组还是没拿到能直接指向王闯的确凿证据。
临时指挥车里,烟雾缭绕,庄晏川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他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张巨大的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符号和标记。耳机里,传来队员们轮流汇报的声音,却始终没有半点惊喜。
甄云舒也没闲着。她在刑侦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上滚动的海量数据,试图从一团乱麻里,找出那些被忽略的蛛丝马迹。墙上的挂钟,时针早已越过了凌晨三点。
忽然,指挥车里的电话响了。庄晏川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指尖顿了顿,才按下接听键。
他的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却依旧沉稳:“甄警官。”
电话那头,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蓦地停顿了一下,随即传来甄云舒的声音,清晰,却也透着掩不住的疲惫:“庄警官有事吗?。”
“七号地点今晚十点后,有三拨人进去,两拨离开。”庄晏川言简意赅地说明情况,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我们核对了登记信息,进去的人里,有两个身份不明,不过暂时无法确认王闯是否在其中。技术侦听那边,也没什么收获。你们那边,王闯的其他社会关系,有没有新动静?”
甄云舒那边安静了几秒,似乎在快速整理思路。
片刻后,她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庄警官,我刚才重新梳理了王闯出狱后三个月的通话记录和基站定位,发现了一个规律。他每次跟那个境外虚拟号码联系前后,手机信号都会出现在城西老工业区边缘的一个公共电话亭附近,但停留时间不超过十分钟,之后信号就会彻底消失。那个区域是老厂区改造的,监控覆盖率极低。”
她顿了顿,语速微微加快,语气里的兴奋更浓了些:“结合七号地点的异常用电规律,我怀疑……他可能不止一个落脚点,或者,他在用一种我们还没掌握的方式移动和通讯,故意混淆我们的视线。”
庄晏川猛地坐直了身子,困意瞬间消散大半,精神为之一振:“公共电话亭?具体位置?”
“城西老工业区,三号路和五号路交叉口,一个废弃的报刊亭改造的,现在还在使用。”甄云舒报出了一个精确的地址,紧接着又补充道,“我已经让人调取了这个电话亭最近一个月的通话记录,正在加急筛查。另外,我从半年前那起并案死者的通讯录里,发现了一个中间人,这个人和王闯曾经待过的观雅轩,有过短暂的资金往来。不过时间太久,线索很模糊,我们正在追查这个中间人的下落。”
“明白了。”庄晏川低声应着,手指在地图上飞快地找到了那个位置,用红笔画了个圈,“这个信息很重要,谢谢。”他沉吟片刻,继续说道,“如果王闯真的有多个落脚点,或者用这种方式躲避追踪,那我们现在蹲守七号地点,很可能已经被他反监控了。我会立刻调整布控策略,分出一组人去排查那个电话亭。你那边关于中间人的信息,一有进展,马上通知我。”
“好。”甄云舒应了一声,顿了顿,忽然轻声加了一句,“你们也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