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千米小说网>渡鸦年合集 > 第 15 章(第1页)

第 15 章(第1页)

辩论赛的余温在校园里漫漶了几日,便被月考的紧迫压力彻底碾碎。理科重点班的日子,像被拧紧了发条的齿轮,朝着既定的方向高速旋转,容不得半分喘息。

林烬舟似乎又滑回了从前的轨道。上课,做题,偶尔被郝沐宸死缠烂打拽去球场晃荡片刻,其余时间依旧沉默。只是心细如齐奕棠,能捕捉到那沉默质地里极细微的变化——不再是全然的沉重疲惫,有时会掺进一点类似“思索”的凝滞。尤其当她的目光偶然与齐奕棠交汇,或是瞥见齐奕棠在课间与文科班几人低声讨论时,那片深海般的蓝色里,会掠过一丝快得抓不住的复杂神色,像投入石子后转瞬即逝的涟漪。

可夜晚,是另一番光景。

暮云市的初冬,天黑得格外早。放学铃声划破暮色时,教学楼里依旧灯火通明,学生们如潮水般涌出教室,奔向食堂、宿舍或是校门口,喧哗的人声此起彼伏,漫过整条走廊。林烬舟总是最后几个离开教室的人。她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指尖划过课本封面时带着几分滞涩,等楼道里的脚步声渐渐稀疏,才背起包,转身走向与大部分人相反的方向——通往实验楼后侧的小天台。

那是整个校园里被遗忘的角落。废弃的体育器材随意堆在角落,锈迹斑斑的栏杆爬满了时光的痕迹,视野却出奇的好。抬眼能望见远处城市边缘起伏的山峦轮廓,再往远些,是港口疏疏落落的灯火,在暮色里明灭不定。入夜后的风格外大,裹挟着江河特有的湿冷腥气,刮在脸上像刀子割,几乎没人会踏足这里。

林烬舟偏偏喜欢这里。喜欢这份与世隔绝的安静,喜欢寒风刮过脸颊时那种尖锐的刺痛感,更喜欢被广阔黑暗包裹时,那份近乎虚无的孤独。在这里,她可以卸下白日里在学校撑起的那副“正常”的伪装,任由疲惫与空洞爬满脸庞,不用刻意掩饰,不用强装镇定。

还有,她可以喝酒。

她从书包侧袋里摸出那个银色的小铁盒,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表面,熟悉的触感让她紧绷的神经微微松弛。拧开盖子,辛辣的酒气立刻窜出来,混着寒风的冷冽,直冲鼻腔。是父亲珍藏的威士忌,被她偷偷灌了半盒。她仰头灌下一口,灼热的液体从喉咙一路滚进胃里,激起一阵轻微的痉挛,随即,一股热流缓缓扩散开来,带来片刻虚浮的暖意,还有大脑皮层渴望的、麻木的钝感。

她靠在冰冷的锈铁栏杆上,望着远处模糊的光点,一口接一口地喝着。酒意慢慢上涌,眼前的景物边缘开始变得模糊柔软,周遭的声音也仿佛被隔了一层厚厚的棉絮,遥远得不真切。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似乎也轻了些——不是消失了,而是被酒精泡得发胀,暂时漂浮起来,不再死死压着心脏。

安语柔的脸,总会在这种时候格外清晰地浮现在眼前。不是病床上那张苍白消瘦的脸,而是更早以前,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蹲在樱花树下捡花瓣,眼睛弯成月牙,脆生生地笑着说“这样春天就不会走啦”。可画面转瞬就碎了,变成葬礼上漫天飞舞的纸钱,变成一锹一锹落下的冰冷泥土,变成母亲深夜里用德语哼唱的、带着无尽忧伤的调子。

还有父亲。那个永远挺直脊背,眼神锐利如鹰的男人,最近看她的目光里,总带着些她读不懂的沉重,还有欲言又止的无奈。她知道父亲在担心什么。担心她不够坚强,担心她走不出过去的阴影,担心她辜负了“林”这个姓氏在警界的分量。那些未曾说出口的期待,像另一座沉甸甸的山,压在她本就喘不过气的肩膀上。

酒精能让这些画面和声音变得模糊,能让那种来自过往与现实的双重挤压感,暂时退得远一点。哪怕,只有片刻。

今晚的酒,似乎比平日里更烈些。又或许,是她的身体比往常更疲惫。半盒酒见了底,视线已经开始摇晃,抓着栏杆的手指也有些发软。寒风像无数把小刀子,刮过她发烫的脸颊,她却感觉不到多少冷意,只有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虚浮的燥热。

就在这时,她听见身后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老师或保安那种刻意放重、以示存在的脚步,而是带着几分犹豫,几分试探的,小心翼翼的靠近。

她猛地回头,动作因为酒精的作用而有些迟缓。

天台入口的昏暗光线里,站着两个人。景允墨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围巾缠了一圈又一圈,只露出一双睁得圆圆的眼睛,里面写满了震惊。高语笙站在她身侧,手里拎着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袋口露出面包和牛奶的轮廓,显然是来找她一起吃晚饭的。

三个人,在凛冽的寒风与浓重的夜色里,陷入了无声的对峙。

林烬舟的第一反应是藏起手里的铁盒,可已经来不及了。她的手僵在半空,银色的金属外壳在昏暗中反射着微弱的光。浓烈的酒气弥漫在空气里,嚣张得无从掩盖。

景允墨的目光,从她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移到她手中的铁盒,又落回她那双有些涣散的蓝眼睛里。女孩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有那双眼睛里,翻涌着震惊、了然、痛心,还有一丝……仿佛早就猜到答案的疲惫。

高语笙先动了。她们初中就认识,林烬舟那时便偶尔会躲起来喝酒,她对这种场面,比景允墨更有几分经验。她没有冲上去抢林烬舟手里的酒,只是默默走上前,将手里的塑料袋轻轻放在旁边一个废弃的垫子上,然后走到林烬舟身边,学着她的样子,背靠着冰冷的栏杆,也望向远处沉沉的黑暗。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

景允墨在原地站了几秒,冻得发红的鼻尖轻轻翕动着,然后也迈步走了过来,站在林烬舟的另一侧。她从背包里掏出两个简易的折叠杯。她总是随身带着这些奇怪却实用的小东西,小心翼翼地打开,默默伸到林烬舟面前。

意思再明显不过。

林烬舟垂下眼帘,看着那两只空荡荡的杯子,又抬眼看向景允墨。女孩的眼睛里没有责备,没有劝说,只有一种安静的、固执的等待。

寒风卷过天台,吹起三个女孩的头发和衣角,发出猎猎的声响。

良久,林烬舟扯了扯嘴角,那弧度算不上笑,带着几分自嘲的苦涩。她拧开铁盒的盖子,将里面剩余的、堪堪能盖住杯底的琥珀色液体,均匀地倒进两只杯子里。

然后,她拿起铁盒,将最后几滴残酒,倒进了自己嘴里。

三个人,各自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杯子很小,酒少得可怜,在彻骨的寒意里,几乎瞬间就冷透了。

没有碰杯,没有言语。

景允墨仰头,一口喝掉杯中的酒,辛辣的滋味呛得她皱紧了眉,忍不住咳嗽起来,眼泪都呛出了眼眶。高语笙小口抿着,眉头紧紧锁着,喉结轻轻滚动着。林烬舟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空了的铁盒,指尖反复摩挲着冰冷的金属表面,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