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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第2页）

她顿住了。

心里有个声音冷静地告诫：不要打开。明天有早课，需要休息。那些东西，没有意义。

可另一股更隐秘的冲动，像冰层下的暗流，无声涌动，越来越急，越来越烈。

窗外，城市的光污染将夜空染成一片浑浊的暗橘色，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沉沉的黑。宿舍里很静，只有空调发出单调的嗡鸣，像某种永不停歇的钟摆。

最终，她还是轻轻掀开了盒盖。

“咔哒”一声，很轻，却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盒子里没有多余的东西，只有一张被仔细抚平、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因为反复展开又折起，纸张边缘已经起了毛边，柔软得像一片枯叶，折痕深刻得几乎要断裂，像刻在她心上的纹路。

她拿起纸条，指尖触到纸张略微粗糙的质感。很轻，几乎没有重量，却又重得像一块铅。

然后，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将它展开。

纸条很小，是从常见的横线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边缘还带着撕裂的毛边。上面只有两个字，用黑色钢笔写就，笔迹飞扬，带着一股桀骜不驯的劲儿，几乎力透纸背，裹挟着不顾一切的、滚烫的劲头——

等我。

墨迹因着时光流逝，已经有些黯淡，却依旧清晰，像写在昨天。写字的人，似乎把所有未说出口的承诺、所有离别的不甘、所有对未来的孤注一掷，都倾注在了这两个字里，每一笔都带着灼人的温度，仿佛要透过纸张，烫穿她的指尖。

齐奕棠凝视着那两个字。

房间里静得落针可闻。远处隐约传来城市的车流声，像遥远的潮汐，一波波涌来，又一波波退去。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那凹凸不平的墨迹。纸张的边缘微微刮擦着指腹，带来一种极其细微、却无比真实的触感，像那个人掌心的薄茧。

恍惚间，又回到了那个闷热的火车站月台。人声鼎沸，汽笛长鸣，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和方便面的味道。那个人影逆着汹涌的人流，不顾一切地冲回来，挤开人群，跑到她面前，用力地、紧紧地握了一下她的手。掌心瞬间传来的滚烫温度和薄茧的摩擦感，和这张被仓促塞进她手心的纸条一起，烙印在她的皮肤和记忆里，刻骨铭心。

那一握，很短，不过几秒钟，却比千言万语都沉重。

这张纸条，很轻，不过几克重，却比任何信物都要固执。

“等我。”

简单的两个字，没有附加条件，没有时限，甚至没有主语和宾语。却像一个坐标，一个锚点，投进了她这片理性至上的、绝对的“白”的世界里。在寂静无声的表象之下，漾开一圈圈极其细微，却永不消散的涟漪。

齐奕棠看了很久，久到台灯的光晕在纸条上都显得有些刺眼，眼睛酸涩得发胀，却没有一滴泪。

然后，她将纸条重新仔细地、端端正正地叠好，叠成原来的形状，放回铁盒里，盖上盖子。

“咔哒”一声轻响，像一个封印，落了下来。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关上台灯，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远处医学院主楼顶部的红十字标志，在夜色里散发着恒定、冷静的红光，像一只不眠的眼睛。楼下的小径上，偶尔有晚归的学生匆匆走过，身影在路灯下拉长又缩短，很快便消失在夜色里。

城市很大，大得像一座迷宫，兜兜转转，找不到出口。

校园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敲打着漫漫长夜。

未来很远，远得像那片深蓝色的天空，望不到尽头。

而她的手里，握着一张写着“等我”的纸条，和一个没有归期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