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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第2页）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景允墨的声音有些沙哑，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林烬舟沉默了很久，久到风都停了片刻，久到景允墨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小学毕业那年。”她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要被风声吞没。

景允墨的呼吸猛地一滞。那么早。比她和所有人想象的，都要早得多。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只有风在天台呜咽，像谁在低声啜泣。

“安姨知道吗？”高语笙轻声问。她口中的安姨，是林烬舟的母亲。

林烬舟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她……知道一点。没说破。”

“叔叔呢？”

这次，林烬舟连头都没摇。只是定定地望着远处的黑暗，眼神空洞得吓人，像一潭死水，再也泛不起半点波澜。

景允墨感觉自己的眼眶猛地一热。她想起小学时那个总是冲在最前面保护她们的林烬舟，想起她亮晶晶的眼睛，想起她笑起来时露出的小虎牙；想起安语柔病床前，她僵硬得像一尊雕塑的背影；想起葬礼上，她一滴眼泪都没掉，却苍白得像一张纸的脸。原来那些沉默，那些疏离，那些沉甸甸的疲惫下面，藏着这样一个秘密。是长达数年的、独自一人对抗内心洪流时，抓住的一根有毒的浮木。

“烬舟，”景允墨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几乎不成调，“别这样……柔柔如果知道……”

“她不会知道。”林烬舟猛地打断她，声音陡然变冷，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她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割开了寒夜的寂静，也割开了景允墨强忍的泪水。她抬手捂住嘴，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冰冷的栏杆上。

高语笙伸出手，轻轻揽住景允墨颤抖的肩膀，目光却依旧落在林烬舟身上，声音平静得近乎残酷：“这样没用，烬舟。只会更糟。”

“我知道。”林烬舟的回答快得出乎意料，也平静得让人心惊，“但有时候，‘没那么糟’就够了。”

她需要的从来不是“好起来”，只是“能忍受”。酒精，能给她片刻的“能忍受”。

景允墨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林烬舟在夜色中冷硬如石刻的侧脸。她忽然意识到，她们劝不了她。那些关于健康、关于未来、关于安语柔会怎么想的大道理，林烬舟比谁都懂。可她还是选择了这条路，不是因为不懂，而是因为其他的路，对她来说，暂时都走不通。

高语笙显然也明白了这一点。她不再劝说，只是默默地从背包里掏出一盒牛奶，撕开包装插上吸管，递到林烬舟面前：“冷的，凑合喝点。空腹喝酒，太伤胃。”

林烬舟看着那盒乳白色的牛奶，没有接。

高语笙就那样固执地举着，手臂稳稳的，没有半分动摇。

最终，林烬舟还是抬手接了过来。冰凉的牛奶滑过喉咙，冲淡了口腔里残留的辛辣，带来一种陌生的、真实的抚慰，像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拍着她发烫的胃。

三个人又陷入了沉默。并排靠在锈迹斑斑的栏杆上，望着远方城市零星的灯火，像三尊沉默的雕像，分享着同一个沉重而苦涩的秘密。

风越来越大，寒意刺骨，几乎要把人冻透。

景允墨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回去吧，太冷了。”

林烬舟点了点头，慢慢站直身体。酒精带来的晕眩感还未完全散去，她的脚步有些虚浮。高语笙默默扶了她一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带着几分暖意。

三个人收拾好东西，默默离开天台。走下楼梯时，景允墨走在最前面，高语笙扶着林烬舟跟在后面，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格外清晰。

快走到教学楼光亮处时，林烬舟忽然停下脚步，低声说：“别告诉别人。”

景允墨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高语笙也跟着点了点头，掌心的温度又暖了几分。

有些深渊，只能自己凝视。有些寒冷，只能独自吞咽。

她们是发小，是见过彼此最天真模样，也撞见彼此最不堪时刻的人。她们无法将林烬舟从酒精构筑的临时避难所里拖出来，但至少，可以陪她在寒风里站一会儿，可以分享那一点点辛辣到痛苦的液体，可以守住这个危险而沉重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