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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第1页）

案件调查这事儿，就跟摸黑闯迷宫似的，四面墙都缠满了蛛网，指尖蹭过落满厚尘的粗糙墙面，每一步都滞涩得发沉，慢得人心里火烧火燎的，说不出的焦躁。

那嫌疑人反侦察的本事简直邪门，留下的痕迹跟反复擦过的玻璃似的，干净得透着股子阴劲儿；他的社会关系更是一团乱麻，好不容易扯出根线头，拽到最后，准保断在哪个不知名的犄角旮旯里。专案组这几天的气氛，早就让连日的高压和毫无进展的拉锯泡得发沉了，跟吸饱了水的棉絮似的，沉甸甸压在每个人的心口。空气里飘着化不开的烦躁，就连平时最爱侃大山的年轻警员，这会儿也蔫头耷脑窝在椅子里，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就连素来以冷静理智出名的齐奕棠，眉心也紧紧皱着。她把自己埋在法医中心的实验室里，白大褂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看着纤细、摸上去却透着劲儿的手腕。多少个小时了，她对着现场提取的那点微量物证翻来覆去地检验，指尖捏着载玻片，凑在显微镜底下一寸寸地比对。电脑屏幕上跳动的DNA序列和化学式，看得她眼睛酸胀得生疼。一桌子的类似案例和学术文献堆得跟小山似的，她一杯接一杯灌着早就凉透的黑咖啡，非要从那些冷冰冰的字符和数据里，抠出被所有人都漏掉的关键线索不可。

这天下午，外勤组送来了一批证物。是从嫌疑人一处可能的藏匿点搜出来的衣物，用密封袋仔仔细细装着，袋口标签上的字迹虽然潦草，却一笔一划都清楚得很。任务也明确：纤维比对，提取潜在生物检材。这活儿细得跟在针尖上挑线没两样，得耐住性子，更得沉下心。齐奕棠戴上双层手套，把自己关在只有仪器嗡嗡作响的实验室里，一忙就是好几个钟头。窗外的天光从透亮的浅蓝，不知不觉就沉成了浓得化不开的墨色。

实验室的恒温灯亮得晃眼，仪器运转的嗡鸣声平稳得像支单调的催眠曲，只有她自己平稳的呼吸声，在这一片寂静里轻轻起伏着。她拿着特殊的化学显影剂，正处理一件深色夹克的内衬，紫外灯的冷光倾泻下来，衬得夹克布料泛着一层暗沉沉的光。忽然，她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夹克内衬靠近下摆的位置，几个极其模糊的淡黄色荧光斑点，安安静静趴在那儿。小得几乎快要看不见，就像暗夜里偷偷亮起来的星子。

这些斑点细得跟针尖似的，分布得毫无规律，位置更是隐蔽，就贴在缝线的褶皱里。既不像常见的油渍汗渍，也不是衣物磨损掉下来的纤维屑。

齐奕棠的心跳，几不可察地漏跳了一拍，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她立刻拧动显微镜的旋钮，换上更高倍的物镜，眼睛紧紧贴在目镜上，屏住的气息里，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

不是血。紫外灯下的血痕该是鲜亮的橙红色，绝不是这种黯淡的黄色。也不是精斑，更不是唾液、汗液这类常见的□□残留。

形态太怪了。边缘带着点不规则的晶状凸起，像是某种极细微的结晶残留，或者……

一个大胆到近乎匪夷所思的猜想，像一道闪电，猛地劈进她高度紧绷的大脑！她几乎是踉跄着扑到电脑前，手指因为急促微微发颤，点开之前从死者衣物和现场其他位置提取的微量物证数据，飞快地进行比对和成分分析。键盘被敲得噼啪作响，屏幕上的谱图曲线一点点重合，像两条失散了许久的线，终于在某个节点，精准地交汇在了一起。

几分钟后，当屏幕上跳出几乎完全吻合的谱图特征和成分分析结果时，一股强烈的情绪猛地窜遍了她的四肢百骸——震惊里裹着狂喜，豁然开朗的清明压过了连日的疲惫，像电流一样击穿了四肢百骸。指尖的凉意瞬间被滚烫的热意取代，连眼眶都跟着微微发热。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那个被所有人都忽略的，能把死者、嫌疑人，还有那场说不清道不明的“交易”死死串起来的关键物证！虽然还需要更进一步的权威鉴定，但凭着她浸淫法医领域多年的专业直觉，这个发现的指向性，强得让人头皮发麻！

理性冷静的壁垒，在这一刻被专业突破带来的巨大冲击力，撞出了一道裂缝。她甚至来不及脱下沾着化学试剂味道的实验服和手套，也顾不上平日里严谨到近乎刻板的汇报流程，几乎是本能地抓起桌上的手机，手指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拨通了那个早已烂熟于心，却很少主动拨打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了起来。那头的背景音有些嘈杂，隐约能听到汽车引擎的轰鸣、对讲机里滋滋的电流声，还有几声被刻意压低的人声。

显然，林烬舟正在某个布控现场。

“齐法医？”林烬舟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现场特有的紧绷感，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这个时间点，齐奕棠很少直接打电话给她，往常要么是发加密邮件，要么是等她回队里再说。

“林烬舟！”齐奕棠的声音撞了出来，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带着藏不住的激动，甚至因为兴奋微微拔高，可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清晰得不容置疑，“你听着！我从嫌疑人那件深色夹克的内衬上，发现了之前被漏掉的东西！是微量的特殊晶体！和死者衣物领口残留的成分，高度一致！”

她深吸一口气，却压不住声音里的颤意，语速更快了：“成分特别偏门，不是常见的工业原料，初步判断是一种用于特殊工业精密仪器的润滑或密封复合物，里面含有稀有金属！这东西的流通渠道窄得很，使用环境也苛刻，一般地方根本接触不到！”

她一口气说完关键发现，稍稍顿了顿，喘了口气，胸腔里的心跳还在砰砰作响，可语气里的兴奋半分没减：“我查了本市的备案资料，暮云市只有三家高端精密制造企业和实验室会用到这种东西，采购和使用记录管得严得要命！其中有一家，上个月报备过一批非正常损耗，理由写得含糊其辞，就俩字——‘遗失’！”

“还有，死者公司的业务台账我调过了，刚好和这三家里面的两家有过短暂交集，虽然账目做得干干净净，挑不出半点毛病！”齐奕棠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笃定的锐利，“我怀疑，真正的‘交易’或者接触点，根本不是什么明面上的生意往来，而是这种稀有复合物的非法流通和转移！这也能解释，为什么现场和嫌疑人住处都清理得那么干净，却偏偏漏了这种极难彻底清除的微量残留——他们压根没想到，我们会从这么小的一个点，撕开一道口子！”

她的话像连珠炮似的，逻辑清晰，证据链环环相扣，带着一种抽丝剥茧后终于触到核心的、属于顶尖专业人士的兴奋与笃定。这样的齐奕棠，是林烬舟从未见过的——褪去了平日里那份沉静到近乎疏离的理性外壳，显露出内里对真相的炽热追求，那是一种鲜活的、滚烫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