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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第2页）

走廊的灯光从门外斜射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板上，像一道温柔的屏障。她侧着身，没有看林烬舟，只是望着窗外的夜色，似乎在等什么人，或者只是在犹豫。

林烬舟的心脏，在那个瞬间，重重地跳了一下。

她拿起笔，在刚才那张纸条的背面，飞快地写了一个“嗯”，字迹比平时柔和了些。然后折好，起身，走向后门。

经过齐奕棠身边时，她脚步未停，只是手臂似乎不经意地擦过对方的手臂。棉质校服的触感很柔软，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指尖一松，那张折好的纸条，轻轻落进了齐奕棠敞开的书包侧袋里，落在她的笔记本旁边。

齐奕棠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指尖微动，似乎想抓住什么，又很快克制住。

林烬舟没有回头，径直走出了教室，步入了走廊的昏暗光线中。她能感觉到，背后有一道目光，静静地追随着她，直到拐角。晚风拂过脸颊，带着夜的凉意，却让她的心跳，烫得惊人。

那天之后，她们之间那种无声的“交流”似乎更多了。依然不涉及任何私人话题，仅限于学习，仅限于那些枯燥的公式和难解的题目。但就在这最纯粹、最“安全”的领域里，一种奇特的、只属于她们的频率被建立起来。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张纸条，就能传达需要的信息。像是两颗星球，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行，却因为彼此的引力，产生了微妙的共振。

高三的冬天，格外寒冷。北风卷着雪粒子，敲打着窗户，发出沙沙的声响。教室里的暖气不太足，每个人的指尖都冻得发红。林烬舟的手指生了冻疮，红肿发痒，握笔时又痒又痛，字迹都比平时潦草了些。某天早读，她发现抽屉里多了一副崭新的、毛茸茸的露指手套，浅灰色，很朴素，摸上去柔软得像云朵。旁边还有一小支冻疮膏，管身印着温和的草本配方。没有纸条，没有署名。

她戴上手套，柔软的触感包裹住冰凉刺痛的手指，暖意一点点漫上来，驱散了寒意，也抚平了心头的焦躁。她抬起头，目光穿过晨读时摇晃的人头，望向斜前方那个挺直的背影。齐奕棠正在专注地背单词，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发梢上，晕开一圈毛茸茸的金色光边，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她仿佛对身后的一切毫无所觉，只有指尖翻书的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林烬舟低下头，看着自己戴着手套的手，很轻、很轻地蜷缩了一下手指。手套里残留着淡淡的清香，和那天柠檬水的味道，有几分相似。

春天在无数次模拟考的间隙里，悄然降临。梧桐树再次抽出新芽，嫩绿的叶子在风里摇晃，像一双双好奇的眼睛。教学楼前的玉兰开了又谢，洁白的花瓣落了一地，空气里开始弥漫栀子花初绽的清香，混合着青春特有的、汗水和希望的味道。

距离高考还有一个月。

最后一次全市模拟考的成绩出来了，气氛压抑到极点。有人因为发挥失常而崩溃大哭，有人因为进步显著而喜形于色。林烬舟这次考得不错，冲进了年级前五十，语文和英语的分数，终于不再拖后腿。齐奕棠依然稳定在顶尖，成绩单上的名字，耀眼得像星星。

放榜后的晚自习，人心浮动，连最沉得住气的学生也有些坐不住，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在教室里蔓延。老陈站在讲台上，敲了敲黑板，试图让大家安静下来，却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林烬舟做完一套英语阅读，觉得有些气闷，起身想去走廊尽头的窗户边透口气。经过齐奕棠座位时，她注意到齐奕棠正低头看着自己的试卷，手指无意识地按着太阳穴，眉头微蹙，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这不是她惯常的表情。齐奕棠总是冷静的，从容的，像永远不会被压力压垮的松柏。

林烬舟脚步顿了顿，继续走向门口。在走廊的窗前，她吹着微凉的夜风，看着楼下路灯晕开的光圈，光圈里飞着几只小虫，脑子里却莫名回放着齐奕棠蹙眉的样子。她想起齐奕棠熬夜整理笔记的背影，想起她在办公室里和老师讨论题目的专注，想起她偶尔露出的、极淡的笑容。

几分钟后，她回到教室，手里拿着两瓶刚从自动贩卖机买的冰镇矿泉水。瓶身凝着水珠，带着沁人心脾的凉意。经过齐奕棠桌边时，她将其中一瓶，轻轻放在了齐奕棠的桌角，放在她的试卷旁边。

齐奕棠从试卷中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那瓶水，然后又看向林烬舟。她的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像平静的湖面，投进了一颗小石子。

林烬舟没有看她，拧开自己那瓶水的瓶盖，仰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压下心头一丝莫名的燥意。然后，她才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极快地说了一句：“头疼就别硬撑。”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笨拙的温柔。

说完，她径直走回自己的座位，仿佛刚才那句简短的话，只是随口一提。她埋下头，翻开英语书，视线却落在书页上，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齐奕棠怔怔地看着那瓶凝结着水珠的矿泉水，指尖触到一片冰凉。许久，她才拿起水瓶，拧开，喝了一小口。冰凉的感觉似乎真的缓解了太阳穴的胀痛，也让那颗因为压力而紧绷的心，轻轻松弛了下来。她转过头，看向后排。

林烬舟已经重新埋首于题海，只留给她一个专注的侧影。昏黄的灯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那双蓝眼睛在题目上快速移动，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像蝶翼轻轻颤动。

齐奕棠收回目光，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凉的水瓶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唇角，扬起一个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微小的弧度，像春夜里悄然绽放的花。

窗外，夜色渐浓，繁星初现。深蓝色的天幕上，缀满了亮晶晶的星星，像撒了一把碎钻。教室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依旧不绝于耳，像无数只春蚕在啃食桑叶，为即将到来的蜕变积蓄最后的力量。

倒计时牌上的数字，鲜红刺眼。

距离高考还有三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