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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第2页）

“明白就好。”父亲似乎对她的顺从很满意，语气更缓和了些，甚至带上了点长辈对晚辈的体恤，“还有件事。你也不小了，二十二了，眼看就要正式参加工作。个人问题，也该考虑起来了。”

林烬舟的呼吸，几乎是顿住了一瞬，像被人扼住了喉咙。

握着手机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尖锐的刺痛传来，才让她找回一点清醒的知觉。

耳尖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飞，盖过了营房里所有细微的声响。

“咱们这行，看着光鲜，其实苦，危险，还顾不上家。”父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过来人的笃定，“局里几个老同事家的孩子，我都留意着，那刑侦队老张家的小子，去年刚从省警校毕业，人踏实；还有交警支队老李的儿子，性格温和，家里条件也好……”

“爸。”林烬舟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坚定。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像一根绷紧了的弦，再稍稍用力，就要断了。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下来，显然没料到会被打断。挂钟的滴答声，透过无线电波，清晰地传到她耳朵里，一下，又一下，敲得人心头发紧。

林烬舟深吸了一口气，窗外的冷空气，仿佛顺着玻璃的缝隙钻了进来，带着夜露的湿气，让她发烫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掌心的薄茧和细小的疤痕，是常年握枪、训练留下的痕迹，是她作为警校学员的勋章，也是她无法否认的、最真实的自己。指尖微微发颤，连带着手机，都跟着轻轻晃动。

“我知道您是为我好。”她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的痛感，“回市局，进特警队，我会尽力。但是……”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那片她无数次奔跑、冲刺、跌倒又爬起来的训练场，此刻在月光下，竟显得格外温柔，又格外残酷。一股混杂着疲惫、不甘，还有某种模糊的坚持的情绪，在她心底翻涌，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但是有些事，”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像扎根在石缝里的野草，倔强地迎着风，“我得自己决定。”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电流微弱的滋滋声，和彼此压抑的呼吸声，隔着遥远的距离，在寂静的夜里交织。林烬舟能听见父亲沉重的呼吸，像一台老旧的风箱，带着隐忍的怒火，一下下抽着。

她已经想象父亲此刻的表情了：眉头紧锁，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嘴唇抿成一条不悦的直线，眼神锐利得像鹰，仿佛要透过电话屏幕，将她洞穿。

那股无形的、熟悉的压力，正顺着无线电波，沉沉地压过来，像训练时背负的三十公斤负重，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可她没有退缩。她只是安静地等着，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手机冰凉光滑的边缘。那触感，像极了父亲常年握着的□□，冷硬，不容反抗，却被她此刻的坚持，磨出了一丝微弱的温度。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每一秒都像被拉长的橡皮筋，绷得紧紧的，随时可能断裂。上铺的收音机不知何时停了，营房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夜虫鸣叫。

终于，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像冰雪融化时的轻响，却裹着无尽的失望。

然后，是“嘟——嘟——嘟——”的忙音。

父亲挂断了电话。

没有斥责，没有争论，甚至没有一句回应。只有这干脆利落的忙音，像一记冰冷的休止符，戛然结束了这场短暂又压抑的对话，却把满室的凝重，都留了下来。

林烬舟保持着接听电话的姿势，僵坐了很久。手机屏幕早就暗下去了，映出她模糊而苍白的脸，眼睫低垂着，没人能看清她眼底的情绪。

她缓缓放下手机，搁在摊着枪械零件的绒布旁边。冰冷的金属和温热的手机挨在一起，触感截然不同，像她此刻，被生生劈成两半的人生。

她重新拿起那块软布，低下头，继续擦拭那根没擦完的枪管。

动作依旧稳定，依旧精准，仿佛刚才那通电话，从未响起过。只是灯光下，她低垂的眼睫，在微微颤抖，像被风吹动的蝶翼，泄露了她拼命压抑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