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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第2页）

电话那头的嘈杂背景音，似乎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连引擎的轰鸣声都淡了几分。

然后，林烬舟的声音传了过来，依旧平稳，像深不见底的潭水，可仔细听，能捕捉到一丝几不可察的上扬语调，那是压抑不住的亮色：“位置。那三家机构的具体位置，还有那家报备非正常损耗的，名称、地址、联系人，可能的关联人员名单，越详细越好。立刻发给我。”

“好！我马上整理发你！”齐奕棠应得干脆利落，指尖已经摸到了鼠标，准备挂电话去整理资料。

“等等。”林烬舟突然叫住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语气，声音透过电流传来，比刚才低沉了些，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温和的肯定，“干得漂亮，齐奕棠。”

不是“齐法医”，是她的全名。三个字，咬得清晰又郑重，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赞赏，还有一种……近乎并肩作战的默契与认同。

齐奕棠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些，指节因为用力泛出了白。心头那股因为重大发现而沸腾的兴奋，像是被一股温流轻轻裹住，悄然熨帖下来，沉淀成一种更坚实、更温暖的悸动。她喉咙动了动，千言万语堵在嘴边，最后只低低地“嗯”了一声，便挂了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忙音，一声声的，像极了此刻她胸腔里的心跳。

几分钟后，一份详尽的资料和分析摘要，被发送到了林烬舟的加密终端上。

城西某路口，林烬舟正靠在警车旁，耳麦里还响着队员汇报情况的声音。她低头快速浏览着屏幕上的信息，那双素来沉静的眼眸里，有锐利的光芒一闪而过，像出鞘的利刃，瞬间划破了连日笼罩在心头的阴霾。她抬起头，看向眼前看似平静的街道，车流无声地淌过，路灯的光晕在柏油路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她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弧度里，有僵局打破的欣慰，有行动方向终于明确的笃定，更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完全察觉的，只是因为听到电话那头，那个不同于往日的、带着鲜活兴奋的声音，而悄然滋生的，细微的愉悦。

她关掉终端屏幕，对着耳麦开口，声音重新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清晰，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A组、B组，收队。C组原地待命，密切注意可疑车辆。老鹰、虎王，带上人，跟我走。目标变更，优先排查‘瑞科精密’和‘前沿实验室’，以及周边关联区域。”

她顿了顿，补充道：“行动务必隐蔽，重点追查与‘特种复合润滑材料’非法流通相关的痕迹和人员。线索是齐法医提供的，按她给的方向，重新摸排。”

队员们虽然对突然的指令变更有些意外，但长久以来的信任让他们没有一丝质疑。郝沐宸在频道里吹了声响亮的口哨，语气里满是雀跃：“得嘞！就知道齐法医出马，一个顶俩！这都能挖出来，太牛了！”

庄晏川则沉稳得多，声音透过耳麦传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可靠感：“明白。已立刻调取两家机构及周边近一周的监控和人员出入记录，正在同步分析。”

行动的方向，因齐奕棠这一个电话，瞬间扭转。

而结果，也正如林烬舟所料，精准地印证了齐奕棠的判断。警方在“前沿实验室”一名早已离职、却近期频繁在实验室附近鬼鬼祟祟晃悠的前高级工程师身上，找到了关键突破口。顺着这条线往下挖，就像扯出了一根藏在暗处的藤蔓，藤上还挂着不少沾着污泥的瓜。一个利用职务之便，非法倒卖管制特种工业材料，还为不少灰色交易提供“技术支持”的小型犯罪网络，被连根拔起。案件僵持多日的僵局，就此一举打破。

深夜，临时指挥部里灯火通明。初步审讯有了突破性进展，大屏幕上滚动着犯罪网络的结构图，队员们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笑容，连空气都轻快了不少。赵队拍了拍林烬舟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赞赏：“小林，这次反应够快，方向调整得及时。还有齐法医，真是立了大功，要不是她，咱们还得在黑胡同里瞎转悠呢。”

林烬舟点了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角落里的身影。齐奕棠已经换下了白大褂，穿了件简单的深色毛衣，正坐在桌前，对着一叠水样检测报告凝神思索。她微微蹙着眉，笔尖在纸上轻轻划着，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

仿佛几个小时前，那个在电话里语速飞快、带着罕见兴奋向她汇报重大发现的齐奕棠，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错觉。

但林烬舟知道，那不是错觉。

那是齐奕棠的另一面。是理性壁垒之下，对真理和答案同样抱有炽热执念的一面。是只有在触及她的专业核心，当那些散落的拼图终于严丝合缝时，才会偶尔流露的、最真实也最生动的模样。

而她，有幸窥见了。

并且，毫不犹豫地，将这份源于专业与热爱的判断，当作了刺破黑暗的光，当作了行动的唯一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