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格,以白色、浅灰和原木色为主,整洁得几乎一尘不染,和她理性洁净的气质完全契合,却又处处透着温馨。
但林烬舟很快发现,在这片整洁到近乎“冰冷”的空间里,藏着许多鲜活的、带着齐奕棠个人印记的“热源”。
客厅的落地窗边,有个专门的区域,摆着好几层白色的金属花架。
花架上密密麻麻、错落有致地放着数十盆多肉植物。有的饱满圆润像珍珠,有的舒展层叠像莲花,有的颜色艳丽像晚霞,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半透明的、玉石般温润的光泽,生机勃勃,可爱得紧。
每一盆都长得极好,叶片饱满,状态上佳,显然被主人精心照料着,连叶片上的灰尘都被擦得干干净净。
“喜欢这个?”林烬舟走到花架前,目光被这些安静的小东西吸引,指尖轻轻碰了碰一株肥厚的叶片,软软的,很舒服。
她很难想象,那个拿着手术刀、面对死亡面不改色的齐奕棠,会如此细心地照料这些娇嫩的植物。
“嗯。”齐奕棠走过来,拿起旁边一个小小的喷壶,给其中一盆略显干燥的景天科植物喷了点水,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它们很安静,生长规律,对光照、水分、温度的要求都很明确。照顾它们,像在做一套严谨但可控的实验。而且,”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碰了碰一株熊童子的肥厚叶片,上面的绒毛软软的,“看着它们一点点变化,抽出新叶,染上颜色,很有成就感。”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可林烬舟能听出那平静底下,淡淡的满足和喜爱,像一股涓涓细流,淌在心底。
接着,齐奕棠带她去了厨房旁边的吧台。那里果然摆着一套专业的手冲器具,和她下午在咖啡馆看到的类似,却更精致些。
磨豆机是银色的,闪着冷光,手冲壶的把手被磨得光滑,显然经常使用。所有器具都被擦得锃亮,整齐排列在木质托盘上,旁边的玻璃罐里,分门别类装着不同产地、不同烘焙度的咖啡豆,标签上写着详细的备注,字迹娟秀。
“要再试一杯吗?”齐奕棠问,已经自然地拿起手冲壶接水烧水,动作熟练流畅。
“好。”林烬舟在吧台旁的高脚椅上坐下,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目光温柔。
齐奕棠显然对此极为熟练。
她先挑了一款豆子,跟林烬舟简单介绍了风味特点,说这款豆子带着淡淡的巧克力味,很适合晚上喝。然后开始称重、磨粉,咖啡豆被磨成细腻的粉末,香气四溢。
她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行云流水般的美感。烧水、温杯、铺滤纸、闷蒸、注水……每一个步骤都精准专注,仿佛在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眼神里满是认真。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低垂的侧脸和纤长的手指上跳跃,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暖金色,像一幅动人的油画。
林烬舟看得有些出神。这一刻的齐奕棠,褪去了所有职业赋予的标签,只是一个沉浸在个人爱好里、享受着创造与分享过程的、真实而鲜活的女人。
她专注的样子,认真的样子,温柔的样子,都深深刻在了林烬舟的心里,像一颗种子,生了根,发了芽,长成了参天大树。
咖啡的香气再次弥漫开来,比在咖啡馆时更浓郁,更私人,带着家的味道。
齐奕棠把冲好的咖啡倒进精致的骨瓷杯,推到林烬舟面前,杯壁温热。“尝尝看,和下午的有什么不同。”
林烬舟端起杯子,再次品尝。
或许是冲煮的人不同,或许是环境的氛围变了,她觉得这杯咖啡,比下午那杯更醇厚,回甘也更悠长,带着一丝淡淡的、属于齐奕棠身上那种干净气息的、让人安心的味道,温暖又熨帖。
“更好喝。”她看着齐奕棠,蓝眼睛里漾着清晰的笑意和欣赏,语气真诚。
齐奕棠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坐在她对面。两人就这样,在洒满阳光的公寓里,安静地分享着这杯带着个人印记的手冲咖啡。
窗外是城市模糊的喧嚣,窗内是咖啡的香气、多肉植物的静谧生机,和彼此之间,无声流淌的、温暖而松弛的默契。
林烬舟环顾着这个整洁、理性,却又处处透着主人细腻心思和鲜活爱好的空间。
她忽然觉得,自己正在一点点,走进一个全新的、名为“齐奕棠”的世界。
这个世界,和她熟悉的硝烟、汗水、纪律、责任截然不同。
它理性而有序,却又充满了对生命细节的温柔注视;它冷静而克制,内里却藏着对美、对知识、对宁静生活的深刻热爱与追求。
而她,被这个世界深深吸引,也为自己能被允许走进这个世界的一角,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溢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