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我会的。”林烬舟点头,语气平和。
目送贾言蹊修长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林烬舟脸上的表情瞬间收敛,恢复成一贯的冷硬。她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刚才那二十分钟,不亚于一场高强度的心理对抗。贾言蹊的每一个问题,每一个眼神,每一个细微的肢体语言,都在传递信息,也在接收信息。
她试图用心理学技巧撬开林烬舟的心理防线,评估她的信任状态,甚至可能……试探她是否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而她,则调动了毕生所学,不仅是特警的抗压训练,还有在无数次生死任务中练就的、面对审讯和套话时的本能伪装。她成功地扮演了一个压力巨大、但对搭档保持基本信任、同时为案件进展缓慢而焦灼的刑警队长形象。
但她不确定自己是否百分之百骗过了贾言蹊。那个女人太聪明,太敏锐,也太擅长隐藏自己。她的“测试”不会只有这一次。
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林烬舟没有立刻处理公务,而是拿起手机,调出加密通讯界面,给齐奕棠发去一条简短的信息:
“刚才贾言蹊来队里,做了个‘信任测试’。一切正常,但需警惕。晚上回家细说。”
发送。然后,她删除了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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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家,已是深夜。
齐奕棠还没睡,坐在客厅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厚重的专业书,但眼神有些放空,显然在出神。听到开门声,她立刻抬起头。
林烬舟带着一身夜间的寒气走进来,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疲惫,但眼神却格外清明锐利。
她脱下外套挂好,换了鞋,走到沙发边,在齐奕棠身旁坐下,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将齐奕棠紧紧搂进怀里。
齐奕棠微微一怔,随即放松身体,靠进她怀中,脸颊贴着她冰凉的外套面料,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属于室外和汽车的味道,以及一丝极淡的硝烟味。
这个拥抱比平时用力,带着一种寻求确认和抚慰的意味。
“怎么了?”齐奕棠轻声问,手轻轻环住她的腰,“测试……不顺利?”
“很顺利。”林烬舟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有些闷,“我应付过去了。但正因为太‘顺利’,才更让我确定。”
她松开一些,双手扶着齐奕棠的肩膀,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暗,但林烬舟的眼神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冷冽的警醒和后怕。
“她在怀疑我们了,奕棠。”林烬舟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不是普通的案情讨论,是真正的怀疑。她今天那些问题,关于信任,关于压力下的关系,关于私下交流……全都是在试探,试探我们是否还完全信任她,试探我们是否在背地里调查什么,试探我们……是否已经把她和明见山列为了怀疑对象。”
齐奕棠的心沉了下去,虽然早有预感,但被林烬舟如此明确地说出来,还是感到一阵寒意。“她察觉到了?因为我们调查‘清源’?还是因为我们对‘臻美’的关注?”
“不一定。”林烬舟摇头,眉头紧锁,“可能只是直觉。像她这样的人,对周遭环境的感知和对他人的心理洞察,已经成了本能。我们虽然尽力掩饰,但有些东西,比如眼神的交汇,话题的回避,气场的微妙变化……瞒不过真正的专家。尤其是,当她本身就心怀鬼胎的时候,会更加敏感多疑。”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齐奕棠问,声音还算镇定,但搂在林烬舟腰后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更小心。”林烬舟的回答简洁而坚定,“所有私下调查的痕迹,必须彻底清理干净,联络只用加密通道,见面要确保绝对安全。在专案组里,一切如常,甚至要表现得比之前更‘依赖’她的分析和建议。尤其是你,奕棠,”她看着齐奕棠的眼睛,“如果她再找你‘探讨’技术问题,或者‘关心’你的压力,要表现得专业、坦诚,但也适当地流露出一些技术上的挫败感和对破案的急切。不能让她觉得你有所保留,或者……胸有成竹。”
齐奕棠认真点头:“我明白。就像演戏,我们要演好自己现在的角色——两个被案件压得喘不过气、努力寻找突破口却屡屡受挫的一线人员。”
“对。”林烬舟再次将她拥入怀中,这次的动作轻柔了许多,带着深深的怜惜和一种近乎誓言的保护欲,“委屈你了,要陪我演这出戏。”
“没什么委屈的。”齐奕棠的脸埋在她肩颈处,声音有些模糊,“和你一起,面对什么我都不怕。我只是担心……”她抬起头,眼中是无法掩饰的忧虑,“她的试探不会停止。今天你能应付过去,下次呢?下下次呢?如果她确定了我们在怀疑她,甚至调查她,她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沉甸甸地压在两人心头。贾言蹊不是普通的对手。她聪明,冷静,拥有专业的知识和可能隐藏在暗处的资源与同伙。如果她确定林烬舟和齐奕棠是威胁,那么她的反击,可能会是致命的。
林烬舟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梳理着齐奕棠脑后的长发,动作温柔,眼神却冰冷如铁。
“那就让她不确定。”她缓缓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我们要制造一些‘合理’的冲突或分歧,一些能让外人觉得我们之间因为压力而产生隔阂的迹象。比如,在案情分析会上,对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提出不同看法;比如,减少一起出现在公开场合的频率;甚至……可以让她‘无意中’察觉到,我们对彼此的工作进展,似乎并不完全知情。”
齐奕棠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示敌以弱,制造裂痕,降低对方的戒心,同时将自己置于一个看似“内部不和”的弱势位置,反而更安全。
“这很危险。”齐奕棠说,“如果演得不好,可能会弄假成真,或者被外人利用。”
“我知道。”林烬舟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所以我们更要默契,更要信任彼此。无论表面上看起来怎么样,心里要清清楚楚。”她握住齐奕棠的手,十指紧紧相扣,力道大得几乎让齐奕棠感到疼痛,“奕棠,无论如何,记住,我对你的信任,永远不会变。任何你看到的、听到的关于我的‘异常’,都只是戏。”
齐奕棠回握住她的手,用力点头,眼眶微微发热:“我知道。你也是。无论我表现得多么挫败、焦虑,或者对你有什么‘意见’,那都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