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爷爷另外一个手扶住面前的桌子,身体往前压,瞪着眼吊着眉毛,哪里像放心的样子,“你不仅要为你自个想,还要……还要为后人想一想……”
杨爷爷似乎是要在最后一刻烧尽自己,一口气把话说出来,“看似是进了两个孩子,其实是进了两家人,以后他两都是要结婚生子的,进来的人不可能不争,你跟他们争,你的娃娃也跟他们的娃娃争,愈演愈烈,越来越乌烟瘴气,我不安心——”
杨爷爷托着尾音,仰着脖子,死死地看着杨择栖,好似《儒林外史》里的严监生,死前都不肯断气。
杨择栖双膝跪在了地上,对天发誓,说了很多话。
杨爷爷闭着眼睛点头,杨择栖再一抬头,人已经去了。
杨家是按照老爷子的规矩来办葬礼,杨家的大门挂上了素白的绢布,大院里几乎几百盏白色灯笼,灵堂是一座府邸,立在院子正中央墙壁里,整个空气都是冷而潮湿的味道。
不少人从国外或别的城市赶回来,门口停了好长一排轿车,杨家大院门口水泄不通,统一黑色衣服,只有杨家家眷的人身上披了白布“披麻戴孝”。
陈君跪在父亲的照片面前,哭了又晕,晕了又哭,最后眼神怨恨般转头看了眼旁边的杨政。
这场白事持续了一周。
方圆集团的格局也开始有了变化,股东们坐在两排,议论了两件事,一是杨老爷子把股份通过陈君给了孙子这件事。
二是邹家在医疗领域研发出了新项目,攻克了质子医疗设备小型化的难题,掀起了不小的讨论。
杨择栖坐在杨政旁边,杨政百思不得其解,用一种万万没想到的表情看他。
杨政手底下压着一份邹家和中健公司新签的合同。
杨政在公司的话语权一天不如一天,仿佛是要被架空的节奏。
杨择栖问了一句杨政,“杨总,要不先散会?”
原本就站在杨择栖这边的股东,淡定地把文件合上,盖笔,收笔,故意一副直接准备走的样子。
杨政斜睨了杨择栖一眼,自己说了不算了,“那就散会。”
“不过。”杨择栖好像想起什么,股东们屁股起来又坐下,“这件事日后还要多讨论讨论,谨慎为主。”
杨择栖说了句废话,他起身,其余人才跟着起身,众人离开后,杨政还坐在位置上。
好像身上担子都卸了下来,伪装也开始慢慢剥落,杨政笑了声,“我当你上回答应我答应得那么痛快,原来在这里等着我。”
杨择栖心里并没有获胜者的姿态,反而觉得悲哀,“你在爷爷面前提出要私生子进门,还言语激烈,让他一病不起,想毫无悬念地拿到他手里的股份,然后让那对兄妹住进大院里,又安排那个女人在公司替你在人脉里周旋,难道不是您比我更精于算计。”
杨政觉得自己没错,“这么大个家,非容不下两个孩子。”
杨择栖说,“那我跟我妈不争不抢,搬出大院,改姓陈您又不肯。”
杨政两个都想抓,“你也是我儿子,都和谐点不好吗,就当理解我,为我退一步。”
话不投机半句多,杨择栖失望道,“我对您真的无话可说了。”
“我没办法,他们已经出生了,你要我二选一,我怎么做得到。”杨政总想让别人理解自己的苦衷。
杨择栖语气落寞,没有半点得势的得意,“你犯的错,要我跟我妈来承担,进门了她该怎么喊,是喊妈,还是喊阿姨,你想让我跟我妈看见她们,就想起你的那位红颜知己。”
独属于自己的东西,全部分一半给别人是什么感觉。
杨政说,“我没得回头,孩子都出生了。”
“你看看现在,那对兄妹没得个好的教育环境,我们俩关系也生疏,落得个水火不容的下场,你还跟姑妈生了嫌疑。”杨择栖转头看窗外,不想跟杨政对视。
杨择栖又说,“你自然不会后悔,也不会觉得有错,只会觉得输了,想再来一局,你绝对不会输。”
杨政的嗓子沙哑,“你跟孟哲年打架的事,我睁只眼闭只眼,就是因为你答应我,要让他们两个拜一拜祠堂。”
杨择栖哼笑了声,“您当年骗得,我为什么骗不得,至于孟哲年,他该打,我也不用您替我周全。”
杨政笑了,仰头叹气,“非不肯让他们进门吗。”
杨择栖不会容忍这事发生,松口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他说,“后院的那些文物,是祖上留下来的,没有给外人的规矩。”
杨政带着祈求地保证,“他不会跟你争,早就安分了,静心了。”
“进了院子里,就安分不起来了,欲壑难填的道理,您会不明白?”
杨政重重地沉了下气,“你非要这么狠。”
到底是谁更无所不用其极,杨择栖说,“前几年,日子过得多难您知道吗,光是针孔摄像头就搜出来无数个,甚至吴沛家里的冰箱都被安了摄像头,赵姨出门买个菜都能被人贿赂,您告诉我谁更狠。”
“他小时候日子过得很难,受了很多流言蜚语,性格是扭曲了点,你看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