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挟着清明的月色,映入少女那一双软眸中。原是清澈的杏花眸,此刻眼底却又掺杂了几分微雨拂过的雾气。应琢略一垂眼,只看见身前姑娘的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袖。那是一只白皙、纤细的柔荑,许是因为惊惧,少女的指尖还轻微的打着颤。
男人步子顿住。
他抿了抿唇,眸光软了软。
明靥的害怕自是假的。
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自然也是装出来的。
这一招对于应琢很受用。
像他这般高风亮节的正人君子,平日里最喜欢做的便是路见不平伸张正义,以保护弱小之人为己任。这种强烈的、仿若与生俱来的正义感,令明靥笃定,对方绝不会袖手旁观。
果不其然。
他没有推开她。
男人神色动了动,须臾,他没有伸出手,只是略带僵硬地站在那里,似有几分不知所措。
他想要出声安抚,像是安抚着某种小动物。
乖巧的狸奴,淋雨的雀儿。
受惊的,无措的,可怜兮兮的小鹿。
书里讲,男人惯受用的,便是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尤其是,当面对一个漂亮女人时。
明靥眉头微颦着,“不经意”地靠入对方怀中。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感觉到,应琢的身体紧绷了一下。
他的怀抱宽大,胸膛很坚硬,当靠上去时,明靥能听见那一阵怦怦的心跳声。宛若遽然放大的鼓点,就这般拢入明靥侧耳,她右眼皮也突突跳了两跳。
紧接着,一双手得体地扶住她的小臂,将她的身形扶正。
夜色浓稠,明靥看不清身前此人当下的神情。
她只听见有人轻咳了两声,须臾,待她站定之后,对方又朝后退了半步。
他开口,轻唤:
“明姑娘。”
“明……”
烛火乍亮,映照出她红通通的一张脸。
“抱歉,学生失态了。”
……
回到湘竹苑,已经很晚了。
给阿娘喂罢了药,她独自伏于书案之上,燃起小小一盏烛灯。
今日应琢将她所抄的禁书全部撕毁,那时她不露情绪,代价却是回府后彻夜将应琢撕毁的那十几页尽数补上。是了,不补上这些页数她便无法向主家交差,不向主家交差她便拿不到相应的银钱。
余下的药,只够阿娘再喝四五天。
如此思量着,她轻轻叹息一声,于桌前正坐,将纸张铺开。
笔尖吸饱了浓墨,继而落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