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眸光很清浅,比此间的湖水还要清澈上许多,徐徐辉光倾洒,他一双幽深的眼宛若琉璃。只是不知为何,仅是对视上一眼,应琢耳根竟也染上了淡淡的绯色。
他轻咳一声,移开视线。
她道:“无妨。”
少女声音清婉,犹如湖心上缥缈的雨线,空灵悦耳。
明靥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船窗外已飘起小雨。
雨线犹如银丝,又被湖风吹得微斜,不过顷刻便将船帷濡得微湿。踯躅之际,她看到应琢果然下意识探向那茶杯,茶水的温热蔓延至杯身,男人瓷白的手指攥握住青瓷茶杯。须臾,明靥如愿看见他喉结上下滚动。
嶙峋凸起的喉结,看上去分外结实。
他平日里滴酒不沾。
但今日,她佯作一副愁容,竟也能哄骗着应琢抿上几口清酒。对方也是极好脾气的,便这般任由她造次。明靥思量着,对方既饮了酒,那待醒来时也好糊弄,只道二人皆是酒后气血上涌……
不远处飘来玉笛声,水波摇晃着,送来些许雨雾之气。
忽然间,身前应琢坐了下来。
男人眉心微蹙起,右手撑住脑袋,修长的食指与中指并着,按压住太阳穴。
看着模样,他的脑袋似乎在隐隐作痛。
明靥试探上前。
“应郎。”
她弯下身,“你怎么了,应郎?”
男人不语,将唇抿得极紧。
他低垂着眼眸,长长的睫羽如同小扇一般耷拉下来,堪堪遮挡住眼底涌动的眸光。明靥又凑近了些,近得能嗅见他身上清淡的香气。
说也奇怪,同样皆为兰香,她亦是在任子青身上闻到过。那时候任子青像只花孔雀似的远远地走过来,那兰香浓郁,又掺杂了旁的花香味,熏得她迎风直打喷嚏。
而应琢身上的兰香一点也不招摇,却莫名令人能注意到他,衬得他气质愈发温润出尘,愈发令人心驰神往。
笛声愈近了,似乎有人驶船,向着这边而来。
朦胧的雨雾,在湖心点开旖旎的涟漪,薄薄的水气漫过窗扉,清透的凉气拂来,他的身体却在一瞬间忽然变得好热。
好热。
应琢探出手,下意识伸向茶杯,见状,她也跟着上前,将茶杯朝男人身前推了推。
好热。
好烫。
那股燥热直顺着喉舌向下涌,牵连至肺腑之处,又在一息间直冲上人的脑海。他的头脑开始发胀、发烫,令他不禁端起茶杯,又接连饮下好几口。
吞咽,半温半凉的水灌入喉舌,明靥眼盯着,男人嶙峋的喉结再度滚动。
她软声:“应郎,你……不舒服吗?”
嗯。
很不舒服。
迷春散见效很快,快得让明靥都觉得害怕。毫不夸张地说,这茶水不过饮下了须臾,此时此刻的应琢耳根通红,浑身上下散发着灼热的气息。
便是连指尖,也染上一层绯色。
金辉透过窗棂,落在男子修长白皙的手指上,他的指尖变得滚烫,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