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醉梦
许是心里存着热烈且密不可发的期待的缘故,邵代柔等得心焦,却一点不觉得难熬,直到月亮挂到后半夜,她终于隔着窗听见小丫鬟在外头低声喊:“奶奶,二爷归了!”
邵代柔几乎是瞬间就从榻上跳下,“真的?!”
小丫头隔门回道:“真的,外院婆子到门上来说的,不过说是二爷像是吃醉了酒呢。”
邵代柔匆匆忙忙披上雪披就往卫勋那里去,还没进门果真闻见扑鼻的酒气,忙绕过画屏去。
卫勋斜倚着边上的八仙桌坐在椅里,微阖着眼,蹙眉按揉着太阳穴,辨析出门口熟悉的脚步声,“大嫂还没睡?”撑住桌面想站起来迎她。
见他要站,邵代柔赶紧三两步绕到他身后,攥着帕子的手压着他的肩把他按回去,说还没呢,“温着醒酒的汤,擎等着你回来吃。”
说着话,另一只手将装着热汤的碗搁在他身旁的小几上。
脑后柔软的触感若有似无,卫勋没法问候,不用回头都知道她现在站得离他有多近,于是更不适宜回头,只能失了礼数,背对着她干坐着客气道:“这种事让下人去做就行了,大嫂何必苦熬到这时候。”
“不碍事的,正好下晌吃了盏浓茶,正犯愁睡不着呢。”邵代柔把碗更朝他推了把,“喏,还温着呢,快喝了。”
卫勋瞥了眼汤,把瓷羹拨出来,直接端起碗来一饮而尽,动作是要比往常粗上几分。
一举一动间挥出的酒意更是浓得醉人,邵代柔光是站在他身后呼吸就快要醉了,迷迷瞪瞪乱了心神,也不知道嘴巴究竟稀里糊涂说了些什么:“我去叫人伺候你擦洗……”
“我自己来就行。”卫勋吐字清晰不缠黏,“大嫂先回去吧,夜深了,早些休息。”
见他依旧稳坐得如一棵松,到底人有几分醉了,邵代柔拿不准。
犹犹豫豫退出门去打道回府,想到谋划了一晚上,竟然一眼都没让他瞧见,不免挫败灰心,都快要走回自己院子,还是不大不放得下心来。
依照卫勋的为人,若是喝得平平常常高,多半是什么都不会表露出来的,方才都能让她瞧出一两分醉态来,怕是已经醉得狠了。
想想还是不甘心极了,脚在雪地里重重一跺,赌气并忧心着,扭身冒着雪往卫勋房里回跑。
他不喜欢有人随身伺候,周围一个人都没有,雪夜仿佛就该是这样静的。
邵代柔贴在门上,试探着唤了一声二爷。
里头无人应声,然而灯还点着,她现在是担心高过赌气了,往上提了提嗓门:“二爷?”
不细心听就无法发觉的轻微水声隔门传来,邵代柔心道不好,卫勋怕不是喝多了直接在浴桶里睡过去了!
邵代柔是真有些发急了,深冬夜里,外头的雪大片大片地落,这么好些时候过去,水估计都凉透了,要是由着他泡在冰水里睡到明天早上,再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啊。
她疾疾上前,抬起掌就拍了两下门,大声喊了两声:“卫勋!”
屋里终于有了应声,先响起的是一片哗啦啦的水声——
果然像她预料的那样,卫勋是睡在了浴桶里。
这下邵代柔无比庆幸回来了一趟,暗暗决定势必要亲眼把他送到床上睡下才肯走。
没叫她等多会儿,房门从里头一把拉开,卫勋身上只裹了一身干净的圆领袍,头发还湿着滴着水。
邵代柔刚想解释自己为什么回来,开腔开到一半,却发觉卫勋郑重愣住看她。这种程度的发怔,放在卫勋身上,可真是稀奇极了。
许是他发怔的时间实在太久,邵代柔难免怀疑他是不是醉坏了,甚至开始盘算着要不要去请大夫,才听他缓慢开口:“你刚才叫我什么?”
“卫……”邵代柔话里打了个磕,脑袋和声音都低下去,“……卫勋。”
不消他怪罪,邵代柔自己在心里都要暗叹几声成何体统,不过面上还是要为自己的失言辩解几句:“是我急了,担心你泡了凉水,往后肯定不会再这么没大没小……”
卫勋只看见一张艳红唇张张合合,根本没听进去她在说什么。
他是从不懂娘子们的妆办,好歹黛眉红唇总是能分辨得出来,一张明艳到令无边雪夜都失色的脸兀突突撞到眼前来,飘着雪瓣的风从她身后伴吹而来,鼓送进一兜沁心的脂粉香。
记忆中邵代柔的脸盘总是素净的,从未有过如此浓艳妆点的盛妆。更不必说,按照她的性子,怎么可能直呼他的名字?
卫勋低语喃道:“果然是在做梦。”
“你说什么?”邵代柔没听清。
却见卫勋重新抬起头,将目光毫不掩饰地钉在她脸上,盯得她脊背发颤,就连脚趾都忍不住在鞋里偷偷蜷缩起来。
风荡漾,雪荡漾,酒意荡漾,胭脂香粉的气味久久挥之不去,也让人心神荡漾似幻象醉乡。
卫勋自嘲低笑了声,任由着门在身后大敞开,转身回屋,“我怕是真喝多了。”
这句话邵代柔横竖是听懂了的,追着他背影看过去,他脚下有微不可觉的踉跄,于是赶忙抢了几步上去搀住他,胳膊从他的胳膊底下艰难搭过去,他全身的重量还没压过来,她就禁不住唔一声,“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