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边的丫鬟呢?总不能一个人都不知道她的下落——”问到一半邵代柔突然转过弯来,想起女师傅规矩严苛,宝珠受教导时不许有人在旁随侍,说是防着恃宠生娇,因此能询问的人倒是清晰可靠起来,“那女师傅呢?旁人不清楚,女师傅总是知道的。”
照例,女师傅是要跟着宝珠寸步不离的。
“问过你大哥了,女师傅今晨从来府就有些咳嗽。你哥哥想着怕过了病气给宝珠,便许了女师傅一日假,放她家去了,再后来——”秦夫人回忆着。
邵代柔登时觉得心下古怪,抢白道:“大哥哥什么时候还管起家事来了?”
秦夫人脸色一垮,当即训了她两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计较这个?你大哥总归是要当家的,早晚会学着担起责来。你究竟是盼着你哥哥好还是不好?”
邵代柔晓得秦夫人这是当她不为宝珠上心,然而她还是忍不住追问两句:“大哥哥和宝珠待在家里,大哥哥不知道宝珠去哪了?母亲可问清楚了?”
秦夫人原本心烦意乱,被逼问两句反倒渐渐清明起来,到底是答了:“问过了,宝珠走时没告诉他,俩人的院子不挨着,没听见动静也正常。”
还是有哪里不对劲,但也说不上来,邵代柔闷头琢磨着,暂且不提这一茬,改问道:“那宝珠院子里的下人呢?就算没随身伺候,进进出出那么些人,总有人瞧见才对。”
“府里刚买的下人,跟主家不齐心,有人偷东西运到外头变卖。横竖一时半会儿宝珠不用人跟前伺候,你哥哥便把人都聚到前院去,一一查问。”
邵鹏一反常态插手家事本就令人生疑,接二连三的事都跟他有关,再联想到之前邵代柔将金大嫂子送走时他放的要“大干一场”的狠话,再加上一个不大好用的脑子,叫人不怀疑他都难。
邵代柔眼珠子转了一圈,“那……宝珠失踪,大哥哥是怎么说的?他觉得可能是因为什么?”
邵鹏是怎么说的?他答得可是顺当:“母亲找来的那女师傅凶极,早晨我遇见她们,正见她用尺抽宝珠手心。宝珠怕是这回被她骂得狠了,小姑娘心里受不住也是常事,大概是一气之下偷跑了出去。母亲莫要发急,儿子这就去把人找回来,都交给儿子来办。”
不仅是邵代柔,秦夫人说着说着,自己也说得狐疑起来。其实她一早就疑心过邵鹏,只不过这点怀疑在心头稍纵即逝,旁的人不好说,对自己这个儿子,秦夫人还是心中有数的,谅他就不可能敢当着自己的面撒谎。
疑心愈发难消解,邵代柔两下里一思量,问道:“母亲一人来的,那现在大哥哥人呢?”
“带着厮儿们出去找了。”
就靠她那不成器的大哥?指望邵鹏,本来能找着的人搁他手里都能给丢几回。
事不宜迟,邵代柔立刻起身去龙门架上拿斗篷。
“你去哪?”
秦夫人在后面追着问道。
邵代柔系着系带,动作看似麻利,实则手指都在微微发抖,头也不抬回道:“我去报官。”
虽然照兰妈妈所说,报官了也未必能有什么结果,但是官差总归能比邵鹏强些吧?府尹不愿管她的事是因为不敢开罪陈府小王爷,宝珠跟皇亲国戚又搭不上,至多不过是多多使些银子的事。只要她有,为宝珠花多少钱邵代柔都舍得。
“你疯了!”秦夫人一把将她拽回去,差点叫她撞到桌角,急切切斥道,“怎么可能报官?闹大了,宝珠的名声往哪里搁?!”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总得有个说法,邵代柔也急了:“按照母亲所说,宝珠走丢都两日了!母亲想想,宝珠向来乖巧懂事,哪里会是自己不顾家人跑出去玩耍的性子?整整两日,她一个姑娘家,万一有个好歹,母亲拿谁往伯府里嫁?”
秦夫人拔了声量道:“原来你还知道宝珠没嫁人!好好的闺阁姑娘,成亲前走脱了几日,清白全在旁人一张嘴里,哪里说得清楚?”
邵代柔打着冷颤的心直往下坠,不管不顾把嘴顶回去:“是宝珠的性命重要,还是旁人嘴里的清白重要!”
眼下不是吵架的时候,秦夫人深吸了一口气,勉力冷静了几分,眼里光冷厉,嘴上作没事人状好言道:“母亲这趟来,是打算着,卫家军纵横疆场,x当中能人异士必然很多,找个人应当不是难事。至于堵嘴……你当着卫家的家,总是能有办法约束他们。”
短暂的沉默过后,邵代柔也是压着火气在跟她辩白:“母亲,别说卫府里还能有几个卫家军的将士,就算有,我在卫府里是什么身份母亲还不清楚?卫家军的将士凭什么能听我的,我请他们找人,他们看我可怜帮帮忙就罢了——”
秦夫人却不耐烦再听她罗唣,打断道:“连堂堂陈府小王爷都能叫你搭上,可见你是有本事的,陈王府的人你还不熟便就罢了,难道卫宅里的人你还使唤不动?”
气堵得心猝然收紧,仿佛有什么在耳旁四分五裂,邵代柔不可思议地望着她。
在邵代柔的印象里,秦夫人一直是个既精明又无所不能的女人,也许是因为邵代柔逐渐在成长,长久以来由仰望和恐惧组成的高台亦逐渐在被打碎,原来秦夫人也不过是个普通人,原来也会犯糊涂。
灰败到几乎发不出声,邵代柔是用尽全力才能蠕动了两下嘴角,压根分不清是笑还是哭:“我眼下只能求爷爷告奶奶请人出去找宝珠,母亲还是太高看我了。”
第122章牢中
在大朝上,皇帝当着文武百官叮嘱金身案要好好查办,万万不能冤枉每一个无辜的臣子,尤其卫勋,曾为本朝立下汗马功劳,更是要仔细,不可叫卫氏先祖寒了心,尽显天听仁厚。
下了朝的南书房里,皇帝勃然大怒,摔了不少东西,“当街持斩|马刀,谁还当他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卫家小儿莫不是在威胁朕?!还以为拿高祖皇帝撑腰,朕就怕了他不成?!”
皇帝人前人后的姿态,陈菪一五一十转述给了卫勋,甚至不需要添油加醋。讲完了,就一句话:“金身案是我办的。”
一面栏杆之后,是一间阴暗潮湿的牢房,地上仅有破席一卷,并未有任何优待。卫勋高热刚退,人还有些苍白,虽没有应声,面上倒是无太多意外。
陈菪一反常态挺有耐心的架势,娓娓道来:“都说集结号召百姓捐金的那赵员外卷了银子跑了,当真冤枉人家了,其实他没跑,只不过是死了而已。”
“从那商贾家中查抄出我写给他的信,那信也是出自你手。”
虽只是猜测,卫勋语气却笃定。
“当然是我!除了我还有谁有这份能耐!”陈菪十分骄傲扬起下巴,一开腔就没个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