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头山的冰雪彻底消融,汇入山涧,裹挟着碎冰与初绽的野花气息奔流而下时,鬼杀队总部传来的晋升令也抵达了这座偏僻的旅店。
鎹鸦宽三郎嘶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富冈义勇,甲级队士。雪代幸,丙级队士。即刻起,可独立承接更高阶任务。”
它脚腕上绑着两卷不同颜色的细小卷轴。
义勇平静地拿下其中一个卷轴,深蓝的眼眸扫过那墨迹未干的“甲”字,并无波澜。
幸拿下了另一只卷轴,看着上面的“丙”字,指尖无意识拂过了过去。
一年的血与汗,生死边缘的磨砺,终究化作了卷轴里这个小小的字。
义勇现在已经是甲级队员,只需斩杀掉一只十二鬼月,就会成为柱了。
当然,后面任务的频率和凶险程度也随之提升。
他们不再只面对寻常恶鬼,更多是接近十二鬼月那种诡异血鬼术的棘手目标,或是盘踞一方,狡猾凶残的食人魔窟。
和往常一样,有时是两人合力,水之呼吸的磅礴与静之呼吸的精准在实战中愈发契合无间。有时则因任务分散,各自在夜幕下追寻鬼的踪迹。
颠沛流离,寄居旅店和紫藤花之家的日子,在一次斩杀盘踞废弃矿洞的“岩溶鬼”后,终于有了改变的契机。
丰厚的酬金沉甸甸地落在幸的掌心。
平时她和义勇生活也节俭,鬼杀队的酬劳高的不可思议,一年中攒下了一笔可观的数字,再加上此时的酬金,足够了。
“该有个落脚的地方了。”她望着远处城镇的轮廓,低声说。
并非询问,更像是一种决定。
义勇没有言语,只是在她转身走向城镇时,沉默地跟在了她身后,深红与三色交织的羽织下摆拂过初春新绿的草尖。
他们看了几处,或大或小,或临街或僻静,幸的脚步最终停在一条安静小巷尽头的小院前。
院落不大,青石板铺地,角落里一株高大的樱树正盛放着,粉白的花瓣如云似雪,几乎遮蔽了小半边天空。微风过处,花瓣簌簌飘落,在地上铺了一层柔软的浅绯。
幸仰头望着,眼中映着那片烂漫的花云,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仿佛透过这纷扬的花雨,看到了某个遥远而温暖的春日。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指尖轻轻触碰飘落肩头的一片花瓣,似乎是回想起一些什么美好的回忆。
义勇站在她身后一步之遥,目光从她专注的侧脸,移向那株盛开的樱树。他没有说话,却在幸轻轻叹息一声,准备转身离开去看下一处时,径直走向了院门旁那张被风雨侵蚀而使字迹略显模糊的“吉屋出售”木牌。
宅邸并不算大,仅有两间卧房,一间狭小的厅堂兼作日常起居与简易道场,外加一个带土灶台的窄小后院,屋内空空荡荡,积着薄灰,透着久无人居的冷清与空旷。
但对两个常年漂泊的鬼杀队士而言,已是难得的安稳。
幸给鳞泷老师写信传达近日的情况,也把落脚的事情一并告知。搬进新屋的头几日,宅邸里弥漫着尘埃和空旷的回响,幸却像一只衔泥筑巢的春燕,开始一点点填充这冰冷的空间。
她仔细擦拭每一块地板,拂去梁上蛛网,将屋内仅仅有条的打理着。
院子更是成了她倾注心思的地方。她清扫落叶,修剪樱树下过于茂盛的杂草,甚至从鳞泷老师那里寻来几株耐活的兰草和山野移栽的小花,错落有致地种在廊下和院角。
原本荒芜的小院,竟在她的手下渐渐显露出一丝生机,仿佛这里真的将成为一个长久栖息的“家”。
搬进去的第一晚,幸站在分给自己的那间卧房门口,看着义勇抱着他的被褥走向隔壁,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
屋内瞬间只剩下她一人,以及窗外樱花被夜风吹拂的细微声响。
过于安静,也过于空旷。
习惯了狭雾山同住一室和旅店隔墙而眠的紧密,此刻的分离感竟让她心头泛起一丝陌生的不适。
她躺下,听着隔壁几乎不存在的动静,盯着天花板的阴影,久久未能入眠。
原来习惯,是比预想中更顽固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