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京都的时候,好像活在一个漂亮的盒子里。
但这个盒子摇摇欲坠,虽然华丽,却充满了未知,好像随时都会崩塌。
羽多野家的小姐,身上总是穿着最时兴的和服,吃饭走路必须要循规蹈矩,会有很多书读,也有专门的老师教导琴棋书画。
而羽多野幸子,完美得体,是被有意教导出来的深院闺秀。
十岁那年,京都老宅,残樱簌簌,坠在深广庭院里,空气里是终年不散的沉水香。
幸穿着素雅的和服,独坐朱漆回廊,怀中抱着五彩丝线缠绕而成的手鞠,她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些鲜亮的纹路。
隔着重纸门,母亲压抑的啜泣与父亲冰冷的斥责断续传来。
这座宅邸是镶了金的笼。
仆人们影子般移动,眼神低垂,嘴唇紧抿,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他们从不同幸说话,只在她身后窸窣着“情妇”“外面的女人”之类的词。
变故发生在那个午后。
争吵声陡然拔高,炸开绝望的哭喊与刀刃般的决绝。
“我受够了!我要带我的女儿走!”母亲嘶哑的哭喊穿透纸门,带着玉石俱焚的颤抖。
父亲冷笑:“走?你出得了这大门?”
幸指节一僵,怀中手鞠滑落,然而落在地上的声音,并非是她怀中的手鞠发出的声响。
依偎在脚边的小太郎歪头朝着声音响动的地方看去。
有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廊柱后闪出,像受惊的雀儿,额发下湿漉漉的眼盛满仓皇。
她手里紧攥着什么,指节发白。她怯怯地追着滚动的手鞠,又带着某种急切的渴望,望向幸子苍白的脸。
啊,是那个孩子啊。
那个父亲“外面”的女儿。
小女孩笨拙地捡起手鞠,小跑过来停在一步外,她吸着鼻子想憋回哭声,肩膀却止不住耸动。
她递出手鞠,另一只紧握的小手摊开,掌心躺着一只折得歪扭却极用心的红色纸鹤,翅膀边缘洇着深色水痕。
她似乎在语无伦次地恳求着什么,小小的身体因哭泣剧烈颤抖。
幸的手指被滚烫的泪水灼了一下。
她茫然了一瞬,就在她想要握住女孩子的手时,母亲决绝的呼喊伴着物品碎裂声传来。
幸猛地抽回袖子,抱起脚边不安的小太郎,朝着母亲声音的方向疾步走去,再也没有回头。
身后,只余那压抑不住心碎的呜咽,在空旷回廊里久久不散。
“哎呀,那位夫人是在家里变故后嫁过去的……”
村田还在滔滔不绝的说着。
雪代幸却只觉得眼前发黑,一股惊愕混合着的冰冷怒意涌上了她的心头。
惠子,她在京都时同父异母的胞妹。
原本以为按照羽多野智森对她的偏爱,会让她无忧的过完一生,但是他竟然已经禽兽至此了吗?为了繁华富贵,没有办法对自己出手,就把疼爱的小女儿推入了深渊?
不,羽多野智森那样的家伙,除了自己,谁也不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