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乐教的血腥气,在那一夜之后,仿佛渗入了梁柱,久久不散。
华美厅堂内,烛光摇曳,将壁画上的极乐世界映照得光怪陆离。
瓷碗边缘残留的暗红,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
此后,她没有再激烈的抵抗进食,但也固守着一道可笑的可怜底线,绝不触碰血肉。
当童磨将撕扯下来的肉块递到她的面前时,她会偏过头,用沉默筑起最后一道摇摇欲坠的防线。仿佛只有这样,她与吃人的罪孽之间,就还隔着一层薄薄的自欺。
对此,童磨拿她没有任何办法,只得一次次将盛满暗红液体的器皿递到她唇边,看着她麻木吞咽。
他饶有兴趣地观察着她这种徒劳的划分,如同欣赏笼中鸟雀梳理羽毛时无意识的洁癖。
“只喝血,可无法变得强壮哦,小莺时。”他伸出冰凉的手指,抹去她唇角不慎沾染的血迹,动作轻柔,眼神却没有任何情绪,“不过,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
那夜过后,童磨带她外出的次数显著增加,大多是以上弦之鬼的压迫性力量迫使她同行。
夜色成了他们天然的帷幕。
莺时像一道苍白的影子,沉默跟随,冷眼看他挑选猎物,用那柄华美金扇轻易收割生命,最后在一片血腥中姿态优雅地用餐。
她站在不远处,夜风鼓起她素色的和服,仿佛随时都会将她吹散。
她的内心并非表面那般平静。
莺时总觉得丢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不是记忆,而是一种支撑她存在的根基,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骨头,空落落的疼,尤其是看到童磨那双好像洞悉一切,却又空无一物的眼眸时,这种空洞感便越发的尖锐。
她试过逃跑。
但每一次,无论她计划得多么巧妙,无论她跑出多远,童磨总能在最后关头出现。
他从不发怒,也不严惩,只是用那种带着无奈和纵容的语气将她带回,有时,他甚至会体贴地指出她逃跑计划中的漏洞,如同教导不成器的弟子。
童磨这种游刃有余,猫捉老鼠般的态度,比任何酷刑都更令人绝望。
他一点一点碾碎莺时对自由的最后一丝幻想,让莺时清楚的认识到,她的一切挣扎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她的活动范围,永远是他规定的囚笼。
希望在一次次失败中熄灭,莺时的情绪也变得愈发扭曲。
她开始怨恨童磨,恨他把自己变成鬼,恨他将她当作玩物般戏耍……
无处可逃的绝望,无法宣泄的愤怒,最终全部汇聚成一个念头。
杀了他。
她当然明白上弦的鬼与普通鬼之间的差距,但她无法克制,那股无处宣泄,混合着丢失重要之物的空洞情绪,需要一个出口。
终于,在一次童磨背对着她,专注于进食的时刻,莺时动了。
她的指尖瞬间变得锐利,带着风声,狠狠往他脖颈处扑去。
然而,她甚至未能触及那华丽的教士服。
童磨姿势都未曾改变,只是慢慢的回过头,眼中闪过一丝好奇的情绪,他都没有动用血鬼术,只是随意地挥了一下手中金扇。
“噗嗤——”
利刃切割肉|体的闷响突兀的响起。
莺时没看清他是如此动作的,只觉得手臂一凉,接踵而至的是一阵剧痛。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两只小臂齐腕而断,快速掉落在地。断面处光滑,并没有多少血液流出,鬼的体质正在迅速修复着创伤。
“小莺时偷袭可不对哦。”童磨转身,笑眯眯地望着她,他歪了歪头,目光落在她因痛苦和愤怒而扭曲的脸上,“不过……竟敢对上弦之贰的我出手,勇气可嘉,值得表扬。”
莺时咬着牙,断裂的手臂处,新的骨骼和肌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滋长,她死死瞪着童磨,眼中只有毫不掩饰的杀意。
这仅仅是个开始。
那之后,攻击童磨成了莺时唯一宣泄情绪的途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