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那温暖的日光并未如期降临。
一片阴影,温柔的笼罩了她。
幸睁开眼,看到一把素雅的油纸伞,伞面绘着几只淡漠寒梅,隔绝了那片越来越近的灼热光芒。她涣散的目光顺着伞骨往上,看到一只白皙的手,稳稳地握着伞柄,再往上,是一位穿着典雅紫色和服,外罩着白色医师羽织的女子。
女子容貌瑞丽,气质沉静如水,一双深邃的眼眸正静静的望着她,那目光里没有惊诧,没有厌恶,只有一种好像看透了漫长时光的悲悯。她站在晨光与阴影的交界处,短暂的为幸撑起了一片安宁。
她们就这样一躺一站,在寂静的黎明中对视了许久。
阳光在伞缘外寸寸蔓延,将周围的景物染上一层暖黄色,却无法入侵这小小的阴影方圆。
直到一个带着明显担忧与急切的少年声音从女子身后传来。
“珠世大人!您在阳光下站太久了!很危险的!”
被唤作珠世的女子这才微微动了一下,她垂下眼帘,轻轻叹息了一声。
“小姐,听到了吗?”她的声音温柔而清晰,“在太阳光下,是很危险的。”
珠世和名为愈史郎的少年,将幸带回了他们隐匿的医馆。
那是一座终日不见直射阳光的和室建筑。外表与普通住宅无异,内里却弥漫着草药的清苦气息。
幸被安置在一间整洁却昏暗的客房内,她背部可怖的伤口在鬼的体制下缓慢愈合,速度因重创与阳光的近距离灼烧大不如前。
珠世娴熟的为她处理着伤口,她取出注射器,将一种淡紫色的药剂缓缓推入了幸的静脉。
“这里面加了一些特别的成分,能帮助你恢复,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干扰那个人的感知。”珠世轻声解释,并未明说那个人究竟是谁,但幸明白,指的是鬼无辻无惨。
幸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模糊的纹路。身体的创伤在鬼的体制与药物的作用下缓慢愈合,但内心的伤痕仿佛在无限扩大。她像突然之间抽走了灵魂的躯壳,对周遭的一切都彻底的麻木了。
但她并不抗拒珠世和愈史郎的接触。
当珠世为她换药,或是愈史郎皱着眉送来由珠世特制的每日必须饮下的替代血液的药剂时,她都异常顺从。
对她而言,一切都无所谓了。
白天,这间不透光的医馆会迎来形形色色的人类病患。
有咳嗽不止的老人,不慎割伤手指的工匠,发热啼哭的婴孩……珠世会坐在诊室内,耐心地为他们诊断。
而幸,则被允许待在诊室角落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这人间百态。
她看着病痛带来的愁苦,也看着康复后的喜悦。看着生命的脆弱,也看着求生的顽强……那些鲜活的情感,那些属于“人”的喧嚣在她眼前上演,却再也无法传递到她冰封的内心。
“珠世大人,她今天也还是一句话不说。”
愈史郎端着空了的药碗,走到正在整理药材的珠世身边,压低声音,眉头紧锁,“要我说,您当初就应该直接让她当时在太阳底下……”
“愈史郎。”珠世没有抬头,只是平静地打断了他。
少年噤了声,有些不忿地瞥了角落里的幸一眼,最终还是沉默地退了下去。
日子如同窗外被隔绝的光影,一天天悄然流逝。
幸有时会无意识地用指尖,在榻榻米上反复划写某个名字,可每次写出来,又立刻慌乱地抹去。
直到那天下午,一对年轻的夫妇带着他们约莫三岁的女儿前来问诊。小女孩似乎染了风寒,依偎在母亲怀里,小脸因为发热而红扑扑的,她的手里紧紧地攥着什么东西。
诊室里很安静,只有珠世温和的询问声和年轻夫妻回复的声音。
不知何时,那个小女孩脱离的母亲的怀抱,摇摇晃晃地探索着这个对她而言新奇的地方,忽然,她在一处角落停下来脚步,用那双清带着些许病态却依旧纯真的眼睛,好奇的打量着阴影里的幸。
小女孩像是想起什么,她松开一直紧攥着的小手,里面是一只用白色草纸勉强叠成的纸鹤。
她先是小心地拽了拽幸的衣袖,然后小手捧着纸鹤递了过去。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滞。
幸空茫的目光缓缓聚集在那只白色的纸鹤上,然后视线微微上移,落在了小女孩的脸上。